“吸~!”
    哈尔玛在冰冷的地面上猛吸一口气,就好像从生死线上刚回来一样。
    他的胸膛奋力鼓盪著,高低起伏之间,像是要吸收掉任何能捕捉到的空气,来摄入体內恢復体力。“刚才那是……什么玩意儿?”
    哈尔玛双目无神的看著涵洞的上方穹顶。
    累到极限的人,是连转动眼珠子都会嫌累的。
    哈尔玛的脑子也因为体力的骤然消失而艰涩的转动著。
    他是克拉茨安克莱特的儿子,小鱼河之战中出现的诅咒怨灵鬼和那个无限制扩张的常暗,对他来说都並不是没听过的东西。
    但是这会儿,他疲惫失神的脑子却就是没有把自己刚经歷过的东西,跟传闻中的东西对上號。他的红髮带著体力流失的冷汗,贴在结了一层坚冰的地面上。
    作为史凯利格长大的男人,他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下,头髮会被冻在地上,哪怕是头皮都可能被冻在地上。
    但他现在却就是不想动也不想管了。
    他实在是已经累得发愣了。
    但没给他太长的愣神时间,一阵踩踏、碾碎冰粒的脚步声就从旁边传了过来。
    蓝恩一边活动著手腕,调整著腕甲上搭扣的鬆紧程度,一边走到了哈尔玛身边。
    他朝下伸出手:“你还没到极限呢。刚才的常暗只是把你的表层体力给清空了,还没来得及磨损你的生命力。这种情况恢復起来很快。”
    哈尔玛连嘴唇都懒得动。
    但也能感觉到確实如蓝恩所说,就这么喘几口气的功夫,相比於他刚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后连呼吸的力量都要支撑不住的情况,他现在確实好的多了。
    哈尔玛先是衝著蓝恩摆摆手。
    猎魔人无所谓的点点头,后退一步双手抱胸的看著他。
    而哈尔玛则无力的往身边摸索,最后用手压著月之刃的剑柄,贴著冰面就往自己躺著的脑袋下面慢慢削过去。
    他勉力抬了抬头,留下了一层红色头髮后,撑著地站了起来。
    恍惚的眼神四下扫视著,最终看到了那已经尸首分离的冰霜巨人的尸体。
    “你、你已经成功了?”
    “是啊,成功了。”蓝恩平淡的点了点头,接著又好像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,“你躺了多大会儿?確定一下时间,我好確认你会受多大影响。”
    “度日如年啊老兄。”哈尔玛苦笑著,“喘气都感觉撑不起来肺,我难受成那样,感觉肯定也不准。不过应该也没多长时间,毕竞按你说的,我现在確实恢復的很快。”
    说著,刚才还得撑著月之刃保持站立的哈尔玛,费了费劲竟然就能提著月之刃收回剑鞘里了。蓝恩將他的表现看在眼里。
    量化数据被曼妥思整理,最后跟时间形成对应关係。
    结果则跟蓝恩之前的计算大差不差……哈尔玛的表现,顶多也就是在常暗里呆了五到七秒的样子。所以他才会喘了几口气就恢復了足够行动的体力。
    “佛伦!”他甚至在收起月之刃后,还有体力放声大喊了,“你怎么样?有事儿吗?”
    “没、没有!”涵洞另一边,传来了虽然虚弱,但是还算口齿清晰的回应,“快走吧,老天吶,这都遇上的是什么事儿啊?”
    虽然之前离释放常暗的冰霜巨人更近,但是哈尔玛反而现在心態更好。
    “你在说啥呢?”他现在已经可以双手掐腰站著了,“这可是猎杀了冰霜巨人啊!你不下来看看?庆祝一下?”
    “要庆祝你去庆祝吧!”
    佛伦没好气地懟了一句,就没了动静,看来是已经撤走了。
    “他这人有时候就是太没劲。”哈尔玛摆了摆手,转头上下仔细的打量著蓝恩,“但我真没想到,像是你这种大人物,竟然会来到群岛,帮我们对付一头冰霜巨人?”
    “说起来,你是想抢希里的王位吧!”
    说到最后,哈尔玛语气严肃且不善。
    蓝恩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:“动动脑子,哈尔玛。如果我真是你想的那种人,你父亲会把我强插到你这队伍里来?………你好像確实有点愣啊,年轻人。”
    哈尔玛的眼睛眨了眨,最后挠了挠头:“嗨,我一向是想到啥就做啥,这不挺好?”
    “这么说起来,你不是想要害希里的人。”哈尔玛叉著腰说,“那就太好了。你是不知道,其实我挺喜欢你那些故事的,听起来就够带劲!虽然真要跟你作对,我也不排斥死在一个伟大的战士手里。但是一想到我喜欢的英雄人物其实没那么英雄,心情就有点崩溃,你懂吧?”
    蓝恩有点难绷的挑了挑眉头:“我是该对你的喜欢表示荣幸,还是?……算了。”
    哈尔玛也不纠结,拖著步子就跑到冰霜巨人的脑袋旁边。
    左看右看像是纠结著该怎么把这么气派的一个战利品运下雪山。
    “对了,他那根金色大柱子呢?”
    “那是我的战利品。”蓝恩无所谓的回了他一句。
    “没人说不是啊,又没人想抢,我就想再近距离看看。”
    哈尔玛嘀嘀咕咕,蓝恩只当没听见。
    哈尔玛在端详那颗脑袋,而蓝恩也在有一茬没一茬的在冰霜巨人的老窝里转悠、翻看著。
    他本来没指望能从这傢伙的巢穴里找到什么好东西。
    说实话,那根足有冰霜巨人大半个身体大小的灵石柱,本身就已经是难得的瑰宝了。
    这玩意儿是一整块灵石,要按稀有程度,別说是魔幻日本战国世界的那个落魄到向大臣借债的天皇了。就算是在紫禁城里估计都是能放到气派地方当做宝物收藏的玩意儿。
    其他还要啥啊?
    蓝恩转转看看主要是想知道,这头冰霜巨人到底是为什么往自己的窝里,这么高的雪山顶上搬这么多杂物,又为什么想要做那么一艘大船。
    不过隨著这头冰霜巨人的死亡,这答案可能也不会有人知道了。
    不过蓝恩还真有点其他收穫。
    他在一堆杂物里面发现了一张金卡昆特牌,怪物领域的金卡,还正巧就是冰霜巨人。
    金卡是从一件破烂衣裳的兜里掉出来的。
    想来那个喜欢用怪物卡组玩牌的人估计到死都没想到,自己竟然会死在自己收藏的金卡卡面怪物的手上。
    虽然已经没有了尸骨,但是蓝恩还是出於“拿了人家遗物』的尊重,稍微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衣衫。然而,就在他整理衣裳的时候,他又从这件衣裳里摸到了几张纸。
    他顺手打开看了看。
    可是不看不要紧,这一看起来,蓝恩的眉头却挑了起来。
    “亲爱的弗李希,请你再给我几天时间,別听家里的,跟一个你还不认识的男人结婚!只要再几天,我就能带回足以让咱们幸福下半辈子的钱!』
    “你不知道!我时来运转了!我抢了个运货的活儿,只要往史凯利格的乌德维克岛上,把客户要求的东西送过去,连交接都不用,就能拿到大笔的钱!』
    “你可能会怀疑,哪有人运货连交接都不用的?但是放心吧,你能想到的,人家做大生意的老板也能想到。箱子里说是有魔法定位,我送没送到人家都清楚。我猜他是怕这些史凯利格的海盗不守规矩,看我长得好欺负就宰了我取乐。他们史凯利格都是这么一群强盗!』
    “这么想想老板人还真不错呢!』
    “再等等我,弗李希。我马上就能娶你!一言为定!』
    几张信纸似乎是这个有著怪物金卡的男人,在死前还没寄出去的情书。
    他接了个往乌德维克岛送货的工作,並且这份工作报酬很丰厚,足以让他在结婚之后还能跟妻子一起维持体面的生活。
    从这件已经不见尸骨,只剩破烂衣裳的口袋里找到这几张信纸,看起来只是一个在魔幻中世纪隨处可见的悲惨故事罢了。
    不特殊,也不稀奇。
    但是蓝恩却看著那几张信纸,慢慢皱起了眉头。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低著头四处扫视寒冷的冰面。
    刚才在冰霜巨人拽出灵石柱,顺道扯碎了这堆残骸的时候,木料和碎屑被崩的到处都是。
    但是涵洞本身就不算大,蓝恩只是低头找了两分钟,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    那是碎成好几块的,残破腐朽的船壳碎片,碎片上面的外侧部分,残留有用油漆粉刷上去的船只名字。蓝恩用脚尖挑开压著一块碎片的破布,所有带著残缺字母的碎片都展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    拚凑这些破碎的拚图,更是连让曼妥思浪费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都做不到。
    蓝恩的视网膜上面,斑驳的船名完整的显露了出来。
    跟那几张信纸上提及的船名完全一样。
    他一手拿著那几张信纸,先是低头看著那几块船壳碎片,又抬头看向涵洞里面这些船只残骸。不用他多说,曼妥思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    在蓝恩的眼中,那些残骸的轮廓和体积被勾勒出来,接著杂乱无章的残骸各自移动、拚接,最后儘可能的復原出了原本的样子。
    而最后一步一曼妥思將代表那块灵石柱的轮廓,正正好好的塞进了復原之后的船舱箱子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