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县革委会大院出来，郑大力的警卫员兼司机小李，开著那辆吉普车带寧青山直奔公社卫生院。
路上，小李把那女娃的情况给寧青山漏了个底。
“那丫头原名叫李招娣，是个苦命的。”小李嘆了口气，把著方向盘说道，“听柳湾的人说，她娘生她的时候难產，伤了身子，再也怀不上了。”
“她爹是个封建脑壳，重男轻女得厉害，见是个丫头片子，平时非打即骂，当个出气筒养著，动不动就骂她是『赔钱货』。”
寧青山听著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心里不由哀嘆一声。
路过公社供销社时，寧青山让小李停了一下车。
他进去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，又称了半斤槽子糕。
在1976年，这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，精贵得很。
吉普车在卫生院门口停下。
两人走了进去，寧青山推开病房门，只见病床上坐著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女孩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模样，瘦得皮包骨头，头髮枯黄乾草似的，穿著一套明显大了很多的旧病號服。
她整个人蜷缩在床角，双臂抱著膝盖，呆呆地望著窗外，眼神空洞，像一汪死水。
旁边换药的护士无奈地冲寧青山摇了摇头：“从送过来就一直这样，不哭不闹，也不说话，餵饭就吃两口，这都快傻了。”
寧青山轻手轻脚地拉过一张长条凳，在床边坐下。
他没急著说话，而是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，剥开糖纸，递到小女孩的嘴边。
女孩像没看见一样，一动不动。
“吃吧，很甜的。”寧青山声音放得很轻，像哄小猫一样。
女孩的睫毛微微颤了颤，终於缓缓转过头，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盯著寧青山看了好一会儿，嘴唇动了两下。
“我……我不吃。”她的声音很小。
“怎么了？”寧青山温和地问。
女孩低著头，眼眶渐渐红了，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：“他们……他们都说我是扫把星，是赔钱货。我爹说得对，要不是我命硬克人，家里人就不会死……是我害死了他们，是我把大洪水招来的……”
说到最后，她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哭腔，长久以来的恐惧、委屈和深深的自责，压得这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快喘不过气来。
寧青山心底狠狠一抽，满眼都心疼。
他一把將女孩轻轻拉进怀里，手掌在她乾瘦的后背轻轻拍了拍。
“胡说八道！”寧青山安慰著，“老天爷下大雨，关你一个小孩什么事？那叫天灾！你活下来，是因为你命不该绝！”
“谁说你是扫把星？你是福星！是我从阎王爷都不敢收的大福星。”
听到这番话，女孩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，隨后，仿佛一道决堤的口子被撕开。
“哇——！”
她伸出双手死死抱住寧青山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那哭声撕心裂肺，把心里的恐惧、失去亲人的痛苦、被人拋弃的绝望，统统哭了出去。
路过的医生护士，有些也跟著红了眼，他们都是知道小女孩遭遇的。
寧青山没有阻止她哭，任由她的眼泪把自己的衣服浸湿。
有时候，情绪憋著会把人憋疯，哭出来，这道坎才算跨过去了一半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女孩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。
寧青山拿起那颗大白兔奶糖，塞进她嘴里：“吃颗糖，吃了就不苦了。”
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，女孩抽著鼻子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不苦，是……是甜的……”
吃著糖，她的情绪总算平復了下来。
她仰起掛满泪痕的小脸，看著寧青山：“叔叔，我认得你，那天在泥巴里，是你把我拉出来的。你嘴巴对嘴巴给我吹气，我才活了。”
“记性还不赖。”寧青山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，“你今年几岁了？”
“七岁了。”
寧青山看著她的眼睛，认真说：“叔叔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叔叔，你是想收养我吧？”小女孩看著寧青山说。
寧青山微微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听到了，那些白衣服的姐姐在外面小声说话被我听见了，说没人要我，说我是扫把星。”
“叔叔，你来找我，还买糖给我吃，我就猜到了。”
小女孩的话，让寧青山有些心疼。
“既然你都知道了，那叔叔问你，你愿意以后跟著我过日子吗？”
小女孩摇摇头。
寧青山有些惊讶：“怎么，你不愿意跟著叔叔？”
“不是，是叔叔愿意不愿意要招娣。”
“我是扫把星，会剋死人的，叔叔难道你不怕吗，不怕我害了你吗？”
小女孩看著寧青山，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，有期待，有恐惧，有担忧……
她当然想跟著寧青山，但她又怕自己害了寧青山。
寧青山闻言哈哈笑了起来：“叔叔不怕，叔叔的八字硬得很，百无禁忌。”
“而且我说过了，你不是扫把星，你是小福星！”
“好，那我以后就跟著叔叔了。”
小女孩鬆了口气，很显然，她刚才也在害怕寧青山不要她。
小女孩又说道：“叔叔放心，我跟著你，不会白吃白喝的！我会干活，我会烧火、洗衣服、洗碗，而且我吃得很少的……”
这话听著就让人心疼。
这才六七岁，以前在家里就要干这么多活。
“不用你干活，你就吃好喝好睡好就行了。”寧青山说得。
“那怎么行，那不成猪了。”小女孩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寧青山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笑了一会，寧青山正色说道：
“我叫寧青山，那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寧家的人了！以前那个招娣的名字咱不要了，以后你就叫小安，寧小安，一辈子平平安安！”
“好，以后我叫寧小安。”寧小安点点头。
“对了叔叔，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喊你爹爹呀！”
寧青山呆了呆。
自己这就多了一个闺女了？
前世自己没有结婚，无儿无女的，说不孤独那是假的。
重生后，这才多久，媳妇马上就有了，现在连闺女也有了。
……
下午，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按著喇叭，“滴滴”两声，一路扬起尘土，威风凛凛地开进了清溪生產队。
这年头，能坐吉普车进村，那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！
正在干活的社员们全撂下了手里的锄头、锤子……呼啦啦全围了上去。
寧建国、刘晓兰，还有温成海一家也闻讯赶了过来。
车门推开，小李先跳了下来，紧接著，寧青山牵著寧小安的手走了出来。
“我的老天爷，是青山！”
“青山坐著县领导的吉普车回来了！”
人群顿时炸开了锅。
大队书记刘满仓和生產队长赵德厚拨开人群，地迎上去，好奇问道：“青山啊，县里叫你去到底有啥好事？”
能够坐著领导的车回来，那肯定是有好事。
寧青山没有卖关子，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盖著大红印章的任命书，高高举起，声音中气十足：“大伙儿听著！县革委会的正式任命下来了，以后，我寧青山就是咱们清溪生產队的民兵连长，兼治保主任！”
“另外，县里还表彰咱们抗灾有功，给了咱们生產队五十块钱的特別慰问金！”
一旁的小李闻言，微微一愣。
那五十块钱不是给寧青山一个人的吗？怎么成了生產队的？
小李稍一思索，不由高看了寧青山一眼。
郑主任说得果然没错，这个寧青山不简单。
路上，小李把那女娃的情况给寧青山漏了个底。
“那丫头原名叫李招娣，是个苦命的。”小李嘆了口气，把著方向盘说道，“听柳湾的人说，她娘生她的时候难產，伤了身子，再也怀不上了。”
“她爹是个封建脑壳，重男轻女得厉害，见是个丫头片子，平时非打即骂，当个出气筒养著，动不动就骂她是『赔钱货』。”
寧青山听著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心里不由哀嘆一声。
路过公社供销社时，寧青山让小李停了一下车。
他进去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，又称了半斤槽子糕。
在1976年，这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，精贵得很。
吉普车在卫生院门口停下。
两人走了进去，寧青山推开病房门，只见病床上坐著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女孩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模样，瘦得皮包骨头，头髮枯黄乾草似的，穿著一套明显大了很多的旧病號服。
她整个人蜷缩在床角，双臂抱著膝盖，呆呆地望著窗外，眼神空洞，像一汪死水。
旁边换药的护士无奈地冲寧青山摇了摇头：“从送过来就一直这样，不哭不闹，也不说话，餵饭就吃两口，这都快傻了。”
寧青山轻手轻脚地拉过一张长条凳，在床边坐下。
他没急著说话，而是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，剥开糖纸，递到小女孩的嘴边。
女孩像没看见一样，一动不动。
“吃吧，很甜的。”寧青山声音放得很轻，像哄小猫一样。
女孩的睫毛微微颤了颤，终於缓缓转过头，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盯著寧青山看了好一会儿，嘴唇动了两下。
“我……我不吃。”她的声音很小。
“怎么了？”寧青山温和地问。
女孩低著头，眼眶渐渐红了，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：“他们……他们都说我是扫把星，是赔钱货。我爹说得对，要不是我命硬克人，家里人就不会死……是我害死了他们，是我把大洪水招来的……”
说到最后，她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哭腔，长久以来的恐惧、委屈和深深的自责，压得这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快喘不过气来。
寧青山心底狠狠一抽，满眼都心疼。
他一把將女孩轻轻拉进怀里，手掌在她乾瘦的后背轻轻拍了拍。
“胡说八道！”寧青山安慰著，“老天爷下大雨，关你一个小孩什么事？那叫天灾！你活下来，是因为你命不该绝！”
“谁说你是扫把星？你是福星！是我从阎王爷都不敢收的大福星。”
听到这番话，女孩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，隨后，仿佛一道决堤的口子被撕开。
“哇——！”
她伸出双手死死抱住寧青山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那哭声撕心裂肺，把心里的恐惧、失去亲人的痛苦、被人拋弃的绝望，统统哭了出去。
路过的医生护士，有些也跟著红了眼，他们都是知道小女孩遭遇的。
寧青山没有阻止她哭，任由她的眼泪把自己的衣服浸湿。
有时候，情绪憋著会把人憋疯，哭出来，这道坎才算跨过去了一半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女孩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。
寧青山拿起那颗大白兔奶糖，塞进她嘴里：“吃颗糖，吃了就不苦了。”
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，女孩抽著鼻子，轻轻点了点头：“不苦，是……是甜的……”
吃著糖，她的情绪总算平復了下来。
她仰起掛满泪痕的小脸，看著寧青山：“叔叔，我认得你，那天在泥巴里，是你把我拉出来的。你嘴巴对嘴巴给我吹气，我才活了。”
“记性还不赖。”寧青山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，“你今年几岁了？”
“七岁了。”
寧青山看著她的眼睛，认真说：“叔叔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叔叔，你是想收养我吧？”小女孩看著寧青山说。
寧青山微微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听到了，那些白衣服的姐姐在外面小声说话被我听见了，说没人要我，说我是扫把星。”
“叔叔，你来找我，还买糖给我吃，我就猜到了。”
小女孩的话，让寧青山有些心疼。
“既然你都知道了，那叔叔问你，你愿意以后跟著我过日子吗？”
小女孩摇摇头。
寧青山有些惊讶：“怎么，你不愿意跟著叔叔？”
“不是，是叔叔愿意不愿意要招娣。”
“我是扫把星，会剋死人的，叔叔难道你不怕吗，不怕我害了你吗？”
小女孩看著寧青山，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，有期待，有恐惧，有担忧……
她当然想跟著寧青山，但她又怕自己害了寧青山。
寧青山闻言哈哈笑了起来：“叔叔不怕，叔叔的八字硬得很，百无禁忌。”
“而且我说过了，你不是扫把星，你是小福星！”
“好，那我以后就跟著叔叔了。”
小女孩鬆了口气，很显然，她刚才也在害怕寧青山不要她。
小女孩又说道：“叔叔放心，我跟著你，不会白吃白喝的！我会干活，我会烧火、洗衣服、洗碗，而且我吃得很少的……”
这话听著就让人心疼。
这才六七岁，以前在家里就要干这么多活。
“不用你干活，你就吃好喝好睡好就行了。”寧青山说得。
“那怎么行，那不成猪了。”小女孩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寧青山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笑了一会，寧青山正色说道：
“我叫寧青山，那从今往后，你就是我寧家的人了！以前那个招娣的名字咱不要了，以后你就叫小安，寧小安，一辈子平平安安！”
“好，以后我叫寧小安。”寧小安点点头。
“对了叔叔，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喊你爹爹呀！”
寧青山呆了呆。
自己这就多了一个闺女了？
前世自己没有结婚，无儿无女的，说不孤独那是假的。
重生后，这才多久，媳妇马上就有了，现在连闺女也有了。
……
下午，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按著喇叭，“滴滴”两声，一路扬起尘土，威风凛凛地开进了清溪生產队。
这年头，能坐吉普车进村，那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！
正在干活的社员们全撂下了手里的锄头、锤子……呼啦啦全围了上去。
寧建国、刘晓兰，还有温成海一家也闻讯赶了过来。
车门推开，小李先跳了下来，紧接著，寧青山牵著寧小安的手走了出来。
“我的老天爷，是青山！”
“青山坐著县领导的吉普车回来了！”
人群顿时炸开了锅。
大队书记刘满仓和生產队长赵德厚拨开人群，地迎上去，好奇问道：“青山啊，县里叫你去到底有啥好事？”
能够坐著领导的车回来，那肯定是有好事。
寧青山没有卖关子，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盖著大红印章的任命书，高高举起，声音中气十足：“大伙儿听著！县革委会的正式任命下来了，以后，我寧青山就是咱们清溪生產队的民兵连长，兼治保主任！”
“另外，县里还表彰咱们抗灾有功，给了咱们生產队五十块钱的特別慰问金！”
一旁的小李闻言，微微一愣。
那五十块钱不是给寧青山一个人的吗？怎么成了生產队的？
小李稍一思索，不由高看了寧青山一眼。
郑主任说得果然没错，这个寧青山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