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山上的秋风跟刀子似的。
    枯枝败叶踩在脚下,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。
    王长贵吸溜著清鼻涕,把手揣在袖筒里,缩著脖子抱怨:“二狗,你特么到底行不行啊?这都转悠一宿了,別说野猪,连个兔子屎都没见著!再这么冻下去,老子非交代在这儿不可。”
    身后几个閒汉也跟著嘟囔。
    “就是啊,大半夜的跑这山沟子里喝西北风,我特么都喝饱了。”
    “早知道在家搂老婆睡觉了。”
    “都特么给老子闭嘴!”
    李二狗脸色铁青,他手里攥著土銃,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:“打猎讲究的是个耐性。张向阳那个废物都能打著野猪,咱们差啥?你们这帮生瓜蛋子,一点都不专业!”
    嘴上硬气,但此刻的李二狗就是典型的瘦驴拉硬屎。
    他哪懂什么打猎,纯粹是被张向阳那一百多块钱刺激红了眼。
    王长贵往手里哈了口白气,酸溜溜地嘟囔:“要我说,张向阳那小子纯粹是走了狗屎运!他就是个烂赌鬼,能打到野猪就是瞎猫遇见了死耗子!”
    “就是!”
    另一个閒汉满脸嫉妒地插嘴:“其实我最眼馋的还不是那点肉,是他家里那三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儿!”
    一说起这个事儿,所有閒汉的小腹都升起了一股邪火儿。
    他们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三个身段热火的女人。
    “妈的!”
    李二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,他眼眶通红地说道:“等老子有钱了,非得去他张家院里撬走一个不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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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哗…哗啦——
    话音还没落下,他们左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无规律地晃悠了一下。
    李二狗猛地抬手:“別……別动!”
    几个人瞬间屏住呼吸。
    借著惨白的月光,只见十几米外的草窠子里,探出一个灰褐色的脑袋,两只耳朵警觉地竖著,嘴角还露出两颗尖长的獠牙。
    “我草……獐子!”王长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。
    獐子是东北土话,这玩意学名叫麝。
    可是山里的活財神。
    雄麝肚子下面有个香囊,里面装的就是麝香。
    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卖,一个香囊轻轻鬆鬆几百块。
    几个閒汉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,连寒风都感觉不到了。
    “都別出声,从两边包过去。”李二狗压低声音,心臟狂跳。
    几个人躡手躡脚地往前摸。
    王长贵太激动了,脚下一滑,“咔吧”一声踩断了一根枯树枝。
    那獐子极为机警,后腿猛地一蹬,像道闪电似的窜进了密林深处。
    “草你妈的王长贵!你坏老子好事!”
    李二狗气得破口大骂,举著手电筒就往前冲:“快追!那特么是几百块啊!今天追不到它,谁也別想下山!”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“砰!”
    沉闷的枪声在山的另一头炸响。
    火药燃烧的白烟从枪管里喷涌而出,辣得人眼睛生疼。
    前方十多米外,一头正在啃食树皮的野山羊猛地抽搐了一下,一头栽倒在枯叶堆里,四蹄蹬踹了几下,彻底没了动静。
    “中了!向阳哥,又中了!”
    白铁军兴奋地大叫一声,迈开大步跑过去,一把將那头五六十斤重的野山羊扛在肩上,乐呵呵地跑了回来。
    白保国蹲在一棵红松树下,看著地上整整齐齐摆著的四头野山羊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    他这辈子都在山里打转,枪法好的猎手见过不少。
    但像张向阳这种,大半夜在林子里,连手电都不打,端起老洋炮就指哪打哪的,简直闻所未闻。
    “向阳,你小子以前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练过?”白保国忍不住问道。
    张向阳把枪管掰开,退出冒著热气的弹壳,重新塞进两发平头弹,心里暗笑,哥枪法一般,但外掛牛逼啊。
    可这事儿,他不能说,於是打了个哈哈。
    “白叔,看您说的,我哪摸过枪啊,是您这老把式方向赶得好。您在前面一轰,这帮畜生全往我枪口上撞,我就是个闭眼瞎矇的。”
    这话听著舒坦,白保国也不深究,毕竟有人就是天赋异稟:“行了,你个臭小子,別捧我。”
    顿了顿,白保国压低了声音。
    “刚才我去赶羊的时候,瞅见东边那道山沟子里有动静。”
    白保国指了指右前方的密林,像是怕被人听见似得:“一头带崽子的老母猪,正在泥坑里蹭痒呢。”
    张向阳眼睛一亮。
    “体型不大,估摸著一百五六十斤。但是带著崽子的母猪脾气爆,比公猪还难对付。”
    白保国掏出一根烟点上:“干不干?”
    “干啊,为啥不干。”
    张向阳拉栓上膛:“今天蹦了它,咱们两家这个冬天就能顿顿吃肉了。”
    “成!铁军,把羊掛树上,拿上绳子,跟紧了。”
    三人顺著背风坡,悄无声息地向西边摸。
    张向阳走在中间,视线穿过重重树影。
    果然,在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一个低洼处,一个门板大小的红色气团正缓慢移动,周围还跟著个小气团。
    距离拉近。
    借著月光,一头浑身沾满松油和泥巴的老母猪出现在视野中。
    它正哼哧哼哧地拱著树根,几头西瓜大小的小猪仔在它肚子底下窜来窜去。
    张向阳端起猎枪,刚要瞄准。
    白保国一把按住了枪管,摇了摇头:“不能开枪。”
    张向阳不解地看著他。
    “这距离太近了,老洋炮威力大,一枪下去,母猪是死了,那几个小崽子也得被散弹打成筛子。”
    白保国压低声音:“小猪仔肉嫩,直接打烂了太可惜。”
    “那咋整?”
    白保国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开山刀,又指了指白铁军:“这母猪个头不大,铁军的力气能按住。我从前面引它,你从侧面包抄,咱们活捉。”
    张向阳点点头。
    这老猎手的经验,確实不是自己个半路出家的能比的。
    三人迅速散开,形成一个品字形的包围圈。
    白保国故意踩断一根树枝。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    老母猪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瞬间盯住了白保国的方向。
    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,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,带著一股腥风,直奔白保国撞了过去。
    “来得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