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光波涛。
    周围一片殷红,滚滚江面儘是鲜血。吞江鱼已是弥留之际,但此刻却有著迴光返照的跡象。
    他的肚子被开了一个大洞。
    这条鱼已经拼尽了气力。
    “小娃娃,这是老夫最后的水龙术了。你要衝破天际,离开这个洞庭福地。活下去才有生的希望。”
    被水龙钳制的顾鹤亭怎么也不敢相信。
    他们两只异兽密谋这么久,却功亏一簣。最后本来胜局已定,转瞬间又成败局。
    “老鱼,你怎么能这样做!”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!你是看不起我吗!”
    “你是觉得我不会跟你战至最后一刻吗!”
    顾鹤亭的声音在疯狂的吶喊,他不断地嘶吼,嗓音早已声嘶力竭。
    “我求你了,鯨黎。”
    “放我下来。”水鸟的鸣叫声在此刻如此地悲泣。
    鯨黎如同濒危的老將。看著顾鹤亭离开的方向,微微一笑。他调转头来,將目光放向了秦无邪。
    秦无邪还在与那红龙对峙。
    他已经不再使用【万古尸画】,却重新摊开了它,用这里面残留的瘴气,对抗著幻火蛟龙。
    【万古尸画】內部出现很多腐朽的手。他们一层又一层,层层叠叠,想將幻火蛟龙拽入画中。
    枯手如同蒸腾的海浪。不断刺痛著幻火蛟龙的皮肤。
    那幻火蛟龙一声嚎叫。
    下方的尾巴在中心断开。一瞬间,纯正的龙血不断蒸腾。这蛟龙竟想著断尾求生,他將凝结的龙血洒遍全身。
    以一条血龙之姿冲向天际。
    纯阳的龙血,对邪气有一定的抵抗。
    断尾求生的他破天而飞,竟撞破了洞庭福地的禁制。秦无邪看著幻火蛟龙离去的方向。
    秦无邪舔舐著嘴唇。
    他唉地嘆了一口气:“百世轮迴已经是第七世了,可惜了,在两条孽畜上浪费了一世。”
    秦无邪缓缓降落,站立於水中。
    他的眼睛与那迴光返照的吞江鱼对视:“小鱼,本座给你一次机会。是作为我的灵宠而活。还是.........”
    “死......”秦无邪这个字咬得很重。
    他的表情甚是玩味。
    “呵......呵.....”吞江鱼哼哧地笑了两声。向一个邪修低头?他做不到,他的主人也不会这样做。
    人只要站著,就不会跪著。
    除了它的主人。
    没有人有资格让他做灵宠。
    “上不得台面的邪修,你也配?哪怕是村子的狗,也只认一个主人。你这个藏在暗处的渣子!”
    秦无邪的眼眸依旧死寂。
    上挑的眼神,看著这吞江鱼。他的骨骼噼啪作响,全身上下青筋暴露。背后的脊骨一点点突出。一把脊骨做的剑被他抽离了身体。
    “我骗你的。我不需要灵宠,反正我会把你练成一个尸傀。”
    脊骨剑高高举起。
    上面沾的碎肉还带著腐腥的臭味:“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。但是我確实在你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。”
    “我可惜的是,在你们身上用了一个天生轮迴。”
    秦无邪的背后,煞气冲天。那煞气狂暴,却又不循规蹈矩。它们交融缠绕。如同地狱的哀鸣,直至最后一幅巨大的六眼魔像屹立在天。
    外道邪魔像。秦无邪的法相天地竟在此时全开。
    法相与秦无邪的手一般,手中持一把枯骨腐剑,那把枯骨剑高高的举起,与秦无邪的动作一唱一和。
    长剑坠落。
    枯骨化剑,仰天长啸。
    “主人,你说我们的人生,是不是太过於循规蹈矩了?”
    临死之际。
    鯨黎想起了当初王富贵的话,那时候的鯨黎还不明白。他们的一生其实还算不错。无灾无乱,遇到魔道都能险象环生。
    在黄沙中安家,已是天命。
    而当时王富贵却说:“哪有什么循规蹈矩的?只不过我选择了隨遇而安。仙人就没有走这条路的吗?反正我觉得我的人生还挺精彩的。”
    “精彩吗?”
    精不精彩,吞江鱼不知道。
    他只知道一件事,站在王富贵面前,他不后悔。
    此时的鯨黎眼里爆发出了最后的金光。他操纵那青鼎法器。捲起了整个江湖畔的血水。
    那血水是用他的鲜血染红的。
    也是鯨黎最后的绝唱。
    “沧海归魂倾浩瀚。”
    “长空洒血葬魂灵。”
    “鯨游碧汉逐云行。”
    “身陨长空化玉京!”
    “四方蓄水清鼎,法宝,——起!”
    巨大的血龙裹挟著所有的江水。万丈多高的水龙,直直地撞向了那法相。
    春江鱼腾空而起,將身躯化作了利刃。
    此刻万物哀寂,眾生在这血雨腥风中都带著悲鸣。
    “浮萍撼树,可怜可悲。”秦无邪操纵著那尸骨剑重重地劈下。
    尸骨线撞向了血龙,磅礴的气浪和邪气涌入。仅一瞬,邪气开天闢地。
    血龙如同破碎的冰晶。
    血龙在碰到尸骨剑的一瞬间被劈成了两半。秦无邪的手重重垂落,这一剑將江面分割。湖畔的巨浪席捲了周围。
    湖水在剧烈过后,终归於平息。
    秦无邪站立於空,不带一丝怜悯。他的脚下是吞江鱼的尸体。那尸体已经被那一剑分割成两半。
    那一天,洞庭湖的整片湖泊被染红了。
    被吞江鱼的尸体染得猩红。临死前的鯨黎闭上了眼睛,他终究没有魂归故里,也没有离开洞庭福地。
    鯨黎將生的希望留给了顾鹤亭。
    此时的顾鹤亭声音沙哑。
    他不记得水流將他衝到了何方。只知道自己的身躯无力地飘在水面,在离开了洞庭福地的保护后。
    他的周围是滚滚的瘴气。
    这片地方沼泽瀰漫,全都是看不见的浓雾和紫烟。
    他身体乏力,颤抖地翅膀流著血。想要站起来的顾鹤亭,下意识的望向洞庭福地。
    嘴角咳出血的他艰难地站起身。
    “老鱼,你不要死啊。”
    “我很快就到。”
    啪嗒一声,顾鹤亭被脚下的枯木树根绊倒。
    此时他意识浑浊。
    再一次地栽落在了沼泽之中。即將因为虚弱闭上眼睛的顾鹤亭,看著远方。
    洞庭福地的方向。
    那秦无邪的法器,【万古尸画】再次升起。
    整个洞庭福地正在变成一片死寂之地。心有不甘的他咬著牙。发出了最后的吶喊。
    “秦无邪!我与你生死立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