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景不知道这些。
    他等著的是秦昊被这一套名头压住之后该有的反应——退缩、发虚、或者至少变一下脸色。
    但秦昊坐在那儿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来,脸上一点起伏都没有。
    贺景的眉头拧了。
    “你听懂了没有?”
    “听懂了。”
    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“没什么意思。你的背景是你的。跟我和上官柔的事没关係。”
    贺景的脸沉下去了。
    “秦昊,你在江都待久了,不知道外面的水多深。武隆玄天的人如果要弄一个在地方上混的——”
    “你在玄天排什么位置?”
    贺景的嘴合上了。
    这个问题他没料到。
    “我什么位置不需要你——”
    “外勤?內务?还是候补?”
    贺景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    他確实是候补。进玄天不到一年,还没过正式实战考核。
    知道这事的人不多——秦昊不可能知道。但这个问题本身就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    “我的位置跟你无关。我的话你听不听?”
    “听了。”
    秦昊站起来。
    贺景以为他要走。
    “我也给你一句。”
    贺景盯著他。
    “你拿武隆玄天的名头压人之前,先搞清楚你对面坐的是谁。”
    这话不轻不重,但贺景的后颈莫名紧了一瞬。
    还没来得及反应——
    包间的门推开了。
    上官柔走进来,手里拿著刚补好的口红,脸上掛著笑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气氛有点奇怪。”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贺景的笑又掛了回来。“跟秦兄弟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。”
    秦昊抬了手。
    上官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的手臂已经搭在了她腰上。
    上官柔的身体僵了一瞬——这个动作超出了她的预设,但下一秒她就反应了过来,顺势往秦昊身边一靠,肩膀贴著他的胸口。
    “贺景,今天谢谢你请客。”秦昊揽著上官柔,朝贺景点了个头。“改天再聊。”
    “走啦贺景。”上官柔笑著冲他摆了摆手,“下次来江都提前说哈,带你转转。”
    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。
    门合上。
    贺景一个人坐在那儿。
    桌上的菜凉了大半。
    他面前的茶杯被攥在手里。瓷面上慢慢浮出了几道细纹——他指劲已经接近锻体六段的水平,使劲儿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。
    秦昊搂著上官柔腰离开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反覆转。每转一次,太阳穴就跳一下。
    这个人不能留。
    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號码。
    “帮我查一个人。江都的。叫秦昊,做投资的。”
    对面问了一句。
    贺景压著声音:“三天之內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    掛了。
    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坐在那里没动。
    “先搞清楚你对面坐的是谁。”
    一个在江都混的无名之辈,凭什么说这种话?
    除非——他不是无名之辈。
    贺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    不管他什么来头。
    碰了他的人,就別想好好待在上官柔身边。
    ---
    走廊上。
    上官柔等拐了个弯看不见包间门了,伸手把秦昊搭在她腰上的手拨了下来。
    “你手劲够大的。腰都被你攥红了。”
    上官柔的手从秦昊胳膊上撤回来,往后退了半步,拧了拧腰。
    “行了,演完了。”
    秦昊没接话。
    “刚才你那一下——搂腰那个——我没让你加戏啊。”
    “你演得太多,他已经起疑了。加一下,贺景才信。”
    上官柔想了想,承认有几分道理。
    “算你专业。”
    她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“我下午有个约,先走了。帝都那边的线我回头帮你搭。有消息直接打你电话。”
    秦昊点了下头。
    白色保时捷从停车位倒出来,车窗降下来半截。
    “秦昊,今天谢了。”
    “互相。”
    车子开走了。
    秦昊站在原地两秒,掏出手机。宋明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还没回——让查的帝都陆家和李蒙的动向,两件事同时掛著。
    他打了个字“收到”,揣好手机,走向自己那辆黑车。
    拉开门坐进去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    柳允微:【午饭在锅里温著,你什么时候回来?】
    秦昊:【半小时。】
    柳允微秒回了个“好”。
    引擎发动,车子匯入主路。
    ---
    同一时间。城西。
    贺景的车拐进了一条老街,穿过两道哨卡,停在一栋灰色旧楼前面。
    城卫军江都总部。
    从外面看就是个上世纪的机关大院,围墙上爬满了藤蔓。但门口站岗的两个兵拎的傢伙不是摆设。
    贺景从后座下车,拎著他那身深灰休閒西装,脸上什么笑都没了。
    主楼二层走廊靠里的那间屋子,门虚掩著。
    他推门进去。
    三个人已经在了。
    正中间坐著的那个是金云锦。三十出头,寸头,肩宽体厚,穿了件深色运动外套。
    胸口別著一枚暗金色的小徽章——青云隆护卫,玄武队。
    他左边的副手架著笔记本翻资料,右边的副手趴在桌上对著一张江都城区地图做標记。
    贺景进来的时候,金云锦正端著个搪瓷杯喝水。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金云锦抬头扫了他一眼,“脸色不好看啊,江淮阁的菜不合口味?”
    贺景拉了把椅子坐下来,没搭这个话。
    “李蒙有消息没有?”
    金云锦放下杯子,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。
    “今天早上七点二十分,我的人在江都北站出口拍到的。”
    照片是长焦偷拍的,颗粒粗糙。瘦高个,棒球帽,旧军用背包斜挎在身上。
    贺景翻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这就没了?”
    “没了。出站之后十分钟內消失,反侦察做得很乾净。跟踪的人到第三个路口就丟了目標。”
    金云锦的副手补了一句:“这个人在暗榜上的履歷显示,他习惯落地之后先踩点四十八小时,確认路线和退路才动手。”
    “那就是说——他后天之前应该不会有大动作。”
    “大概率。”
    贺景靠在椅背上。
    这时候门又响了。
    一个穿城卫军制式夹克的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。个头中等,面相老实,左胸口袋上印著名字——魏家志。
    他一进门就点了个头,客气得很。
    “几位好。我是江都城卫军情报科的魏家志。上面通知让我们全力配合这次行动,我手底下有六个人,对本地的情况最熟悉。
    几条主干道、火车站、汽车站的监控都能调用,哪里需要我们——”
    “不需要。”
    贺景连看都没看他。
    魏家志的话断在了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