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囡囡眼泪险些掉下来,可她不想让他太得意,於是她抬手,捏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抬起头,
    “你刚才不是挺凶的?”
    “以后不凶你。”
    “骗人。”
    “真的。”
    “你这种人说话能信?”
    萧云昭抬眼看她,“不能信的话,你就锁住我。”
    沈囡囡一怔,他慢慢收回手,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,是一截玄铁链,很细,很沉。
    沈囡囡瞳孔轻轻一缩,
    她认得。
    前世,他曾用这样的链子锁过她,锁在摄政王府的床榻边。
    她一见这东西,脸色瞬间白了。
    萧云昭看见她的反应,眼底狠狠一痛,他把铁链放在自己掌心,然后递给她,声音哑得厉害,
    “本来……我以为你要嫁给別人……我……”
    “小姐……”
    “锁我。”
    沈囡囡看著他,萧云昭跪在她面前,仰头看她,
    满身血。
    满眼红。
    却乖得像把命都递了出来。
    “囡囡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懂怎么不疯。”
    “也不懂怎么爱人。”
    “你教我。”
    “我若再嚇你。”
    “你就锁住我。”
    “或者……”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眼底浮出近乎病態的温柔。
    “杀了我也行。”
    沈囡囡眼眶骤然发热,她抬手,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。
    不重。
    却很响。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    萧云昭被拍得怔住,
    沈囡囡红著眼骂他,
    “谁要杀你?”
    “我费那么大劲把你盼回来,是让你动不动死给我看的?”
    “萧云昭,你听好了。”
    她一把抓过那截铁链,然后当著他的面,扔进了床角,
    “我不要这个。”
    “我也不锁你。”
    萧云昭眼神微颤,沈囡囡俯身靠近他,她明明衣衫还乱著,眼尾还红著,可那一刻,气势却稳得惊人,
    “你要是想我留下,就自己学乖。”
    “我不要一条被锁住的狗。”
    “我要一个会自己走到我身边的人。”
    萧云昭喉结重重滚了一下,沈囡囡抬手,指尖点在他心口,
    “听懂了吗?”
    萧云昭看著她,半晌,
    “听懂了……”
    沈囡囡满意地收回手,可下一刻,他忽然抬手,轻轻握住她的指尖,
    “那我现在能不能……”
    沈囡囡警惕,“能不能什么?”
    萧云昭看著她,眼底还有红,却没了方才的疯,只剩一种近乎笨拙的渴望,
    “再抱抱你。”
    沈囡囡心口软了一下,可嘴上还是硬,“你身上全是血。”
    “我不碰到你。”
    “你刚才还说不碰,结果呢?”
    萧云昭抿唇,“这次真的。”
    沈囡囡看了他一会儿,最后冷哼,“就一下。”
    萧云昭慢慢靠近,动作很慢,像怕惊到她,他没有压她,也没有箍她,只是跪在榻边,小心翼翼把脸贴在她膝边。
    连抱都算不上,可他却像终於找到了归处。
    沈囡囡低头看他。
    这个人啊。
    对外是狼,对她又像狗。
    还是那种被打怕了、丟怕了,偏偏一见她伸手,就摇著尾巴贴上来的疯狗。
    她轻轻嘆了口气,抬手,落在他发顶,
    “阿朝。”
    萧云昭闭了闭眼,“嗯。”
    “我今日真的很怕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若再晚一点,我可能就撑不住了。”
    他的手骤然攥紧,
    “不会了。”
    “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等。”
    沈囡囡眼神微动,
    “记住你说的话。”
    “再骗我,我真的不要你。”
    萧云昭猛地抬头,眼底一瞬间又红了,沈囡囡立刻捂住他的嘴,
    “又要疯?”
    萧云昭被她捂著嘴,眼神直直看她,
    沈囡囡凶巴巴地说,
    “不准疯。”
    “不准拿剑。”
    “不准说死。”
    “更不准嚇孩子。”
    萧云昭眨了一下眼,沈囡囡掌心被他的呼吸烫得发麻,刚要收手,男人却忽然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掌心,
    她整个人一僵,脸瞬间红了,
    “萧云昭!”
    他被捂著嘴,声音闷闷的,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沈囡囡瞪他,“你又不听话!”
    萧云昭拉下她的手,低头又亲了亲她指尖,很轻,没有方才那种侵略性,
    像討好,也像认错。
    “听话。”
    “就是忍不住。”
    沈囡囡耳根红透,抬脚就踹他,“滚。”
    萧云昭反而抬手握住她的脚踝,
    沈囡囡一惊,“你干什么?”
    萧云昭低头看了一眼。
    她脚踝细白,方才折腾间红了一圈,他眸色微沉,却没做什么,只是把她的脚轻轻塞回被子里,
    “別著凉。”
    沈囡囡咬牙,“你別以为你这样,我就不生气了。”
    萧云昭还跪在床边,
    “那你慢慢气。”
    “我哄。”
    沈囡囡哼了一声,
    “你会哄吗?”
    萧云昭认真想了想,然后伸手,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。
    沈囡囡一愣,“什么?”
    他打开,里面是几颗压得有些碎的牛乳糖,沾了点血,又被他用乾净帕子隔著,护得很仔细,
    “吃糖。”
    沈囡囡怔怔看著那几颗糖,眼泪忽然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。
    她忽然就不想骂他了,也骂不出口了,
    萧云昭看她哭,立刻慌了,
    “怎么又哭?”
    “糖脏了?”
    “我让人重新买。”
    “闭嘴。”
    沈囡囡一把抢过糖,剥开一颗,塞进嘴里,甜味化开的瞬间,她眼泪掉得更凶,
    萧云昭手足无措地看著她,
    “囡囡……”
    沈囡囡含著糖,声音有点含糊,
    “难吃死了。”
    萧云昭看著她,
    “那別吃。”
    沈囡囡瞪他,
    “我就要吃。”
    他眼底慢慢浮出一点极轻的笑,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都给你。”
    沈囡囡低头,又拿起一颗,她捏著糖,递到他唇边,
    萧云昭一怔,沈囡囡別开脸,耳根红著,“张嘴。”
    他愣愣地慢慢张开嘴,沈囡囡把糖塞进去,指尖碰到他的唇,温热的,带著一点血腥气。
    她像被烫到,立刻收回手,萧云昭却含著糖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,
    沈囡囡被他看得脸热,“看什么?”
    萧云昭低声道,
    “甜。”
    沈囡囡心口一跳,
    “糖当然甜。”
    他看著她,
    “不是糖。”
    沈囡囡脸彻底烧起来,“登徒子。”
    萧云昭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终於不再疯,
    有一点哑。
    一点乖。
    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软。
    沈囡囡看著他,心口也跟著软了。
    可软归软。
    正事不能忘。
    她把剩下的糖收起来,神色慢慢正了,
    “阿朝,孩子的事,不能让別人知道。”
    萧云昭眼神一瞬间冷下来,沈囡囡连忙说,
    “皇帝病重,朝局要乱。”
    “沈家、三皇子府、你,全都在局里。”
    “这个孩子不能现在暴露。”
    萧云昭看著她,眼底浮起一点很深的光,
    他喜欢她这样,怕他是真的,心疼他也是真的,可更要命的是,她从来不是只会躲在他怀里的娇花。
    她清醒。
    聪明。
    知道什么时候哭,什么时候狠,什么时候把刀藏起来。
    她不是他的金丝雀,她是能握住他锁链的人,
    萧云昭低声道,“听你的。”
    沈囡囡抬眼,“那从现在开始,没有我的允许,你不准擅自动手。”
    萧云昭沉默了一下,
    沈囡囡眯眼,“你又犹豫?”
    “太子除外。”
    “萧云昭!”
    “他想动你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他还想动沈家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所以他必须死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萧云昭怔住。
    沈囡囡看著他,慢慢弯起唇,那一笑,又娇又冷,
    “但怎么死,什么时候死,死在谁手里……”
    “得我说了算。”
    萧云昭眼底骤然一亮,沈囡囡抬手,轻轻捏住他的下巴,
    像逗狗,也像驯狼,
    “阿朝。”
    “你要学会听话。”
    萧云昭看著她,喉结滚了滚,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我听你的。”
    “我的命,你的。”
    “我的兵,也给你。”
    “囡囡。”
    他俯身,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,
    “只要你下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