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禾与李二狗出门差不多一个时辰,苏婉娘在家把火路墩里里外外又是收拾了一遍。
    对於现在这个新家,她格外的珍惜。
    虽然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可在林禾茅屋的三个月,她已经適应了在恶劣环境下如何生存。
    嫁鸡隨鸡,嫁狗隨狗!
    她如今已经是林禾的人了,便下定决心跟著林禾一起好好过日子。
   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她又转身查看了放在隱蔽角落的三个布袋。
    一小袋小麦,一小袋红薯,一袋只有17个的土豆。
    但这可是她和林禾、李二狗三人保命的东西!
    阳光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铺在那扇歪歪斜斜的院门上。
    她转身走进院子,只是觉得手里应该有件事做,於是把院子角落灶台边的三块石头重新摆了一遍。
    哐当!
    就在这时,院门突然动了一下!
    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动,而是有人在推。
    很轻,像是试探。
    苏婉娘的手停住了。
    她没有出声,慢慢站起来,目光落在院门上。
    门没有閂,是用两根木头斜顶著!
    昨天林禾把门板扶了起来,用石块垫住了底下,但从外面一推就能推开一道缝。
    接著,院门又动了一下!
    这次推得比刚才大了一些。
    门板和门框之间出现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。
    透过缝隙,苏婉娘看见了一片褐色的衣角。
    是陌生人!
    婉娘立马想起了林禾出门前的嘱咐,她毫不犹豫点燃了院中的草堆。
    隨即,她快速退到正房,然后把门死死关上。
    但是正房的门没有閂。
    她便把那张三条腿的桌子拖过来,顶在门后。
    然后,她退到土炕最里面的角落,蹲下来,抱住膝盖。
    很快,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进来。
    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!
    “他娘的,这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?搞得像我们烽火台的狼烟一样!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!
    “管他呢!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,先进去看看有没有吃的。”
    第二个声音更哑,像是嗓子眼里卡著一口老痰酸菜牛肉麵。
    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一瞬。
    苏婉娘听见他们走到了灶台边。
    那只补过的铁锅被踢了一脚,发出一声闷响。
    扣在灶台上的三个粗瓷碗被翻了过来,又扔下。
    碗没有碎,在土地上滚了两圈,发出磕磕绊绊的声音。
    “日八歘,怎么什么都没有?”
    “厢房,先去厢房看看!”
    脚步声移向了东厢房。
    那是李二狗昨晚睡的地方。
    门被推开了,吱呀一声,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。
    “嫩个瓜怂,什么都没有!去西边那间!”
    脚步声快速移向西厢房,那是林禾睡的地方。
    门又被推开,又是一阵翻找。
    “瓜怂!还是没有!”
    “那只有正房了!”
    苏婉娘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,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衣袖。
    脚步声朝正房移过来。
    越来越近。
    门板被推了一下,没推动。
    桌子顶在门后,桌腿卡在泥土地面的凹坑里。
    “有人?”
    门外的人又推了一下。
    桌子晃了晃,桌腿在泥地上刮出一道浅沟,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。
    苏婉娘死死盯著那扇门。
    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,她看见了一只手。
    手指粗短,指甲缝里全是黑的。
    那只手抓住了门板的边缘。
    “里面有东西顶著。”
    “一起用力推。”
    两个影子在门缝外面晃动了一下,像是两个人在调整站位。
    “一、二——”
    苏婉娘闭上了眼睛。
    她已经想好了如何去死也不能让这两人沾污了身子。
    “三”还没有喊出来,院子里忽然炸开了一声大喝:
    “都给老子住手!”
    是林禾的声音!
    她从没听过他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!
    那声音从院墙外面传来,像一记闷雷,砸在院子里的黄土上。
    苏婉娘紧绷的心,一下子就鬆了下来。
    她的男人,在她最需要的时候,赶回来了!
    这时,门缝外面那两只手缩了回去。
    脚步声杂乱。
    “入他娘,是官差!”
    “不止一个,还...还好几个!”
    “跑!”
    脚步声朝院门方向衝过去。
    然后是更多的人声。
    不是林禾一个人的声音——好几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,粗獷的、带著陕北口音的吆喝声。
    “堵住!”
    “別让他们跑了!”
    “那边那边!”
    苏婉娘睁开眼睛。
    她没有动,还蹲在角落里,抱著膝盖。
    隨即院子里传来肉体碰撞的声音。
    拳头打在身上的闷响。
    有人在闷哼,有人在骂。
    还有锄头砸在石头上,当的一声。
    然后是更多的闷响,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动手。
    脚步声乱成一团,黄土扬起来,从门缝里涌进来,在光柱里翻滚。
    然后安静了。
    “把他们都绑起来!”林禾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    脚步声走到正房门口,停了。
    “婉娘,你没事吧!”
    苏婉娘急忙站起来,把桌子从门后拖开,拉开门。
    阳光涌进来,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。
    林禾伟岸的身躯映入她的眼帘。
    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,衣领歪了,右边袖口卷到了肘弯以上。
    他身后站著五个她不认识的年轻汉子,个个手里拿著傢伙——锄头、钢叉、夯锤。
    院子正中间,两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人歪倒在地上。
    一个仰面朝天,下巴上青了一大块,眼睛闭著。
    另一个侧躺著,脸埋在黄土里,背上有一个锄头砸出来的印子。
    院子里的浓烟正在散去。
    苏婉娘摇了摇头:“阿禾哥,我没事!”
    “没事就好!”林禾转过身,对院子里的五个汉子说:“把人看好。”
    那个叫栓柱的汉子踢了踢地上那个闭著眼的人:“官爷,这个昏过去了,要不要弄醒?”
    “你们先把人看好!”
    林禾將刚才放在门口的一袋麦子拿了进来,交给苏婉娘:“一斗麦子,收好!”
    苏婉娘看著那袋麦子,没有问从哪里来的。
    她把麦袋拎起来,沉甸甸的。
    这下又能吃不少日子了!
    ......
    院子中间,栓柱从水泉边拎来半桶凉水,哗的一声浇在那个昏过去的人脸上。
    那人猛地呛了一下,咳嗽著醒了过来。
    下巴上那块淤青已经变成了青紫色,肿起来像一个鸡蛋。
    他挣扎著抬起头,水从头髮上往下滴。
    “把人带过来。”林禾说。
    石头和大有一人拎一个,把两个捆著的人拖到院子中间,让他们靠墙坐著。
    两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院墙上,被捆住的手压在背后,疼得齜牙咧嘴,但没有叫出声。
    林禾在他们面前蹲下来。
    “说吧!你两个是什么人?从哪里来的?来这里干什么?”
    那个下巴肿著的人抬起头看了林禾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    另一个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    “不说?”栓柱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顿,“是不是想再吃我一锄头!”
    “我说,我说!”
    下巴肿著的那个人立马开口了,“我们…我们是乾沟墩的墩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