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。
    墓室內重新恢復了死寂。
    只有雷二爷等人的粗重喘息声在迴荡。
    林夜收起铜钱剑,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。
    连续的高强度施法,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。
    他踩著水面上的冰盘,步履沉稳地走向池水中央的那座白玉莲花台。
    霜星早就按捺不住了。
    小丫头跑到莲花台边,垫起脚尖,伸出两只白嫩的小手,眼巴巴地看著那截悬浮在半空中的脊椎骨。
    “好香的糖果……姐夫哥哥,我可以吃一口吗?就舔一小口。”
    不化骨上散发出的纯粹死气,对幽冥尸王有著致命的诱惑力。
    这块骨头里压缩了上千年的极阴精华,若是被霜星吞下,她能当场完成向更高阶的蜕变。
    林夜走上前,伸手在霜星的脑门上敲了一记。
    “收起你的口水,这东西你现在吃不下去,里面的怨气太重,你这小身板承受不住,强行吞噬会爆体而亡。”
    “等回了江州,我配好辅药,再给你慢慢炼化。”
    霜星委屈地捂著脑门。
    她知道林夜说得对,那块骨头上的威压確实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惧。
    小丫头只能乖乖地退后两步,眼馋地盯著骨头流口水。
    林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特製的铅封隔离盒,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铅盒中,扣死锁扣。
    盖子合上的瞬间,整个墓室里那股令人神魂战慄的压迫感彻底消失。
    不化骨到手。
    林夜的目光从铅盒转移到白玉莲花台的表面。
    在放置不化骨的凹槽底部,积攒著一滩黏稠的暗红色液体。
    这液体散发著一股奇异的药香,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。
    这便是由於不化骨常年吸收地脉精华,在玉台上凝结出的副產物——伴生血,行內也叫“骨髓涎”。
    这东西是天下所有土毒泥煞的绝对克星。
    “雷老二,把耗子弄过来,这比虫血更有效。”
    林夜衝著岸边招了招手。
    雷二爷大喜过望。
    他拉起虚弱不堪的耗子,两人踩著冰盘,连滚带爬地来到莲花台前。
    林夜取出一个玻璃小瓶,用匕首的刀尖挑起几滴暗红色的伴生血,装进瓶子里。
    “把他的袖子捲起来。”
    大壮上前,一把撕开耗子的衝锋衣袖子。
    耗子的整条右臂已经完全被灰白色的观音土硬皮覆盖,硬皮蔓延到了肩膀位置。
    他整个人处於半昏迷状態,嘴里不断吐出白沫。
    林夜没有废话。他捏开耗子的嘴巴,將玻璃瓶里的伴生血直接灌了下去。
    药液入喉。
    奇蹟发生了。
    耗子瞪大双眼,身体剧烈抽搐起来。
    他那条灰白色的右臂上,开始冒出大量的白色蒸汽。
    伴隨著一阵“咔咔”的碎裂声,那层坚硬的泥化皮肤从指尖开始寸寸龟裂。
    大量的黑色腥臭泥水从裂缝中渗出,滴落在玉台上。
    短短几分钟的时间。
    那层覆盖在手臂上的泥甲彻底脱落,露出里面虽然苍白但已经恢復了血色的健康肌肤。
    泥化病,解了!
    耗子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手,试著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    久违的知觉重新回到体內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活过来了!我的手保住了!”
    耗子激动得嚎啕大哭。
    他转身扑倒在林夜脚边,將脑袋磕得砰砰直响。
    “林老板救命之恩,耗子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!”
    雷二爷和大壮也跟著跪了下来。
    四个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的铁汉,此刻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服口服。
    “行了,起来吧,各取所需,你们替我开了泥沼的路,我救他一命,两清了。”
    林夜將装著剩余伴生血的玻璃瓶丟给雷二爷。
    “剩下的药液你们留著防身。”
    雷二爷双手接过玻璃瓶,如获至宝地贴身收好。
    “林老板,这地宫的活儿干完了,咱们是不是该撤了?这地方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。”
    雷二爷环顾四周,血河虽然平静了,但那倒悬的几百口青铜棺材依旧让人后背发凉。
    林夜点点头。
    “收拾装备,原路返回。”
    一行人顺著来时的通道往回走。
    失去了不化骨的镇压,这地下溶洞的结构开始变得极不稳定。
    头顶的岩壁不时有碎石落下,远处的深渊里传来地层断裂的沉闷轰鸣声。
    这处西周王侯的黄泉地宫,正在走向最终的坍塌。
    他们加快脚步,踩著鬼面水蜈蚣宽阔的背部,重新渡过那条暗红色的血河。
    水蜈蚣將他们送上岸后,庞大的身躯潜入水底,重新陷入沉睡。
    他们沿著布满虫褪的裂谷通道一路向上攀爬。
    两个小时后。
    眾人终於走出了那道漆黑的石缝,重新看到了外面峡谷中灰濛濛的天空。
    外头依旧是大雾瀰漫。
    无面石神像静静地立在入口处,保持著扛斧的姿態,放任他们离开。
    回到越野车停靠的断崖边。
    林夜打开后备箱,將装有不化骨的铅盒死死锁在角落里。
    雷二爷带著手下站在车旁。
    他搓了搓手,神色恭敬。
    “林老板,大恩不言谢,我们兄弟几个在西南地界上还有些盘口要处理,就不跟您回江州了。”
    “日后您若有用得著我们这帮泥水客的地方,打个招呼,我们隨叫隨到。”
    林夜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    “去吧,以后少接那种损阴德的单子。”
    四个土夫子再次鞠了一躬,背起行囊,转身隱入了茫茫大雾之中。
    越野车內。
    霜星吃饱了阴气,抱著那个空荡荡的冰淇淋盒子,蜷缩在后排座椅上沉沉睡去。
    阿幼古也累得够呛,靠著车窗打著呼嚕。
    林夜坐在驾驶座上。
    连续的战斗和精神紧绷,让他的体力达到了极限。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双眼,试图平復体內翻涌的疲惫感。
    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。
    冷月坐进车內,深红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著林夜苍白疲惫的面容。
    这几日的连番恶战,这个男人始终挡在她身前,扛下了所有的雷霆与杀局。
    哪怕他拥有纯阳道体,凡人的血肉之躯终究是有极限的。
    冷月倾身靠向主驾驶,伸出白皙微凉的玉手,动作轻柔地抚平林夜紧皱的眉心。
    曼珠沙华的冷香充斥著狭小的车厢。
    她將上半身彻底探过中控台,低下头,將冰凉柔软的侧脸贴在林夜滚烫的颈窝处。
    冷月的呼吸平缓绵长。
    红唇微启,一缕没有任何杂质的旱魃本源阴气,顺著两人肌肤相贴的脉络,无声无息地渡入林夜的体內。
    林夜发出一声低沉舒畅的喟嘆。
    他没有睁开眼,只是本能地抬起右手,揽住了那截毫无赘肉的楚腰,將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    直到林夜的呼吸彻底平稳,冷月才缓缓退回副驾驶。
    她理了理微乱的裙摆,端坐在座椅上,目光柔和地看著窗外渐渐散去的大雾。
    引擎轰鸣。
    黑色的重型越野车碾过碎石,驶上返程的盘山公路,朝著江州市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