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苏婉的车彻底消失在路口,我站在街边愣了很久。
    以前我总觉得,我是身不由己。
    表哥走了,留下一堆烂债和一堆麻烦。
    我怕苏婉一个女人撑不住,怕那些高利贷混混隔三岔五找上门欺负她。
    我没背景、没人脉,正经上班挣那点死工资,根本扛不住事,更护不住人。
    我以为我进夜场混圈子,是唯一的出路。
    可今天我才彻底清醒。
    在所有人眼里,尤其是在苏婉眼里,只要踏进这个圈子,就是歪路。
    没有什么身不由己,没有什么迫不得已。
    在外人看来,就是我自己自甘墮落,跟当年一步步跑偏的王龙没有任何区別。
    我抬手狠狠搓了把脸,心里拿定主意。
    错了就是错了,再找任何藉口,都是自欺欺人。
    我掏出手机,直接翻出赵红旗的电话,犹豫都没犹豫,拨了过去。
    电话接通,那边传来赵红旗懒散的声音:“怎么了老弟?处理好你表哥的事了?是需要钱还是需要人,我给你调过去。”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:“多谢大哥,表哥的事情处理完了,我是想和你说一声,ktv的工作我不干了。”
    赵红旗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辞职?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干了?是有人找你麻烦,还是心里有疙瘩?跟哥说,哥给你摆平。”
    “都没有。”
    我摇头:“哥,我自己想明白了,这圈子我待够了,往后我找个正经工作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”
    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赵红旗半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,反而立马鬆了口气,听起来特別高兴。
    “臥槽了兄弟,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!兄弟,我早就想说你了,你压根就不是吃江湖这口饭的料。”
    我都被他整得哭笑不得。
    原本以为他会劝我,结果他比我还激动:“哥,我辞职你这么开心?不至於吧?”
    “怎么不至於!必须好好庆祝一顿,回头我请你喝酒,专门庆祝你回头是岸!”
    赵红旗说得格外认真:“陈安,我走这条路是被逼的,年轻时没出路,只能踩著灰色地带討生活,从你第一天说要跟著我干,我就一直反对。”
    “你看著我现在好像挺风光,手下有人,店里生意稳,没人敢隨便招惹,可你不知道,我们这种混江湖的,全是刀尖上討生活。”
    “今天能站著说话,明天说不定就出事,甚至把命搭进去,都是常事。”
    我听得心里发怵,赶紧开口打断他:“呸呸呸!哥,別乱说,多不吉利。”
    赵红旗根本没放在心上,笑得有些洒脱:“有啥吉利不吉利的?老话都说人死鸟朝天,不死万万年!干我们这行的,命从来都不是自己的,全看运气。”
    “你能及时醒悟,是你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,比跟著我混十年都强。”
    “行,哥听你的。”我轻声应道。
    “放心走你的,店里所有事不用你管,工资我月底一分不少给你结乾净。”
    赵红旗乾脆利落说道:“以后好好上班,踏实生活,彻底跟这边的烂事断乾净,別再回头。”
    掛断电话的瞬间,我心里莫名鬆了一大口气。
    没有捨不得高薪,没有不甘心,只有一种久违的踏实。
    我刪掉手机里所有ktv的工作群、排班表、圈子里的联繫人,清理得乾乾净净。
    当然,马文才和张强都没刪。
    人家先前帮我打完人,回头我就把他们两刪了算哪门子事?
    听到我说不干了,马文才倒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祝我前程似锦,说有机会出来喝喝酒,聚聚会。
    张强倒是不停地挽留我,见我执意要走,他也没多说什么。
    说实在话,我挺对不住他的。
    刘明的事情上,他帮了我,是因为我和赵红旗还有赵初静的关係,他想通过我这条线搭上赵红旗的关係。
    结果我这边突然就不干了。
    至於阮冬,我只是发了条消息告诉她,我不干了,就刪了。
    我和阮冬註定没有未来,不是一条路的人,要说感情也没有太多,也就男女之间那点事吧。
    从今天起,我就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普通人。
    然而,我没想到,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
    风光都是虚的,祸事才是真的,没过多久,赵红旗就真的出事了。
    当然,这都是后话。
    解决完最大的心头隱患,我才打车回出租屋。
    推开房门,屋里空荡荡的。
    我瘫坐在沙发上,心里五味杂陈。
    我不怪苏婉不理解我,更不怪她对我失望。
    换做是我,亲眼看著身边人瞒著自己混社会,经歷过家破人亡的恐惧,我只会比她更害怕、更寒心。
    接下来整整两天,我没出门,安安静静在家反省。
    第三天一早,我早早起床,收拾乾净自己,开始在招聘软体上找正经工作。
    快递分拣、仓库管理员、跑腿配送,只要是踏实能干、光明正大的活,我全都投简歷。
    张东婷那边,我是没脸回去,丟不起那个人。
    她当初一个劲劝我,我都没听,结果就因为苏婉,我就不干了,她怎么想?
    这期间,我一直没敢打扰苏婉。
    我知道,挽回信任,靠的从来不是嘴,是实打实的行动。
    但我也没彻底断了联繫,每天会给她发一条简单的消息。
    不是长篇大论的道歉。
    早上一句早安,晚上一句早点休息,偶尔跟她说一句我已经在找工作了。
    她从来没回过我任何一条消息。
    消息框永远安安静静,石沉大海。
    大概过了一个星期,这天晚上我刚洗完澡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    是苏婉发来的消息,短短四个字:你真辞职了?
    我看著屏幕,心臟猛地一跳。
    这是她冷战这么久,第一次主动理我。
    我立马回过去:“真辞了,从回老家那天结束,我就彻底不干了。”
    隔了好几分钟,苏婉才回我:“没必要刻意做给我看,你是为你自己活,不是为我。”
    我看著这句话,心里发酸,老老实实回。
    “我不是做样子,我是真的知道错了,我不会变成表哥那样,我会踏踏实实过日子,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。”
    这次,苏婉沉默了更久。
    就在我以为她又不会回消息的时候,屏幕再次亮起。
    不过让我失望的是,不是苏婉发来的,而是赵初静。
    “陈安,你在哪?我哥出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