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谓在外面待了很久,一阵凉风从走廊尽头敞开的窗户灌进来,吹得他回过了神,才想起该回去了。
    一转身,看见了站在几步之外的解雨宸。
    他不知道解雨宸是什么时候来的。
    青年安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盛著吴谓看不懂的情绪。
    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    解雨宸上前几步,靠近吴谓。
    走廊里壁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照得清晰了几分。
    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:“我给你造成困扰了,是吗?”
    吴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沉默著。
    可是对解雨宸来说,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    解雨宸垂下眼睛,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    他说:“我很抱歉。”
    吴谓心里那丝愧疚混合著对眼前这个人的心疼又被勾了出来。
    他嘆了口气,“没有。你没有做错什么。”
    解雨宸低下头,声音里带著一丝细微的痛楚:“抱歉,第一次喜欢一个人,没有处理好。”
    吴谓看著他微微垂下的发顶,喉咙有些发紧。“你没错。”
   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,“是我的问题。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情感,也不知道怎么接受关係的转变。”
    解雨宸低著头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就在吴谓想说“先回去吧”的时候,解雨宸忽然抬起了头。
    双眼睛微微泛著湿润,可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温和的笑。
    “那就把我当弟弟吧。”
    吴谓看著他湿润的眼睛,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    “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。就把我当弟弟一样相处,可以吗?”
    “……小花。”吴谓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    “我可能暂时还没办法放下,不过给我一点时间吧。”
    解雨宸笑了笑,坦荡得让人心疼。
    “时间会冲淡一切的,对吧?”
    吴谓嘴巴开合,最终只说出了一个字:“对。”
    解雨宸张开手臂,那姿势带著一点坦诚的率真:
    “那能给弟弟一个拥抱吗?安慰他无疾而终的初恋。”
    吴谓微微张开手臂。下一秒,解雨宸抱了上来。
    他抱得很用力,手指攥紧了吴谓后背的衣料。
    但在吴谓看不见的地方,眼中的湿润褪去,露出一点执拗。
    片刻之后,解雨宸鬆开了手,往后退了半步,表情已经恢復了温和从容。
    “走吧,別让二叔久等了。”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厢,台上的戏已经唱了大半。
    吴二白听到脚步声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。
    没有多问,敲了敲桌上那盘点心:“尝尝,味道不错。”
    锣鼓声渐渐歇了,幕布缓缓落下。
    几个人跟著人流走出剧院,初秋的晚风迎面吹来,让吴谓的思绪清明了些许。
    解雨宸先跟吴二白告了別,然后弯了弯嘴角:“吴谓哥哥再见。”
    吴谓觉得两个人这是说开了,心里那层不自在也淡了几分。
    冲解雨宸笑了笑,挥了挥手:“再见。”
    他弯腰跟著吴二白坐进车里,车子刚启动,就听见吴二白不紧不慢地开口:
    “相处得怎么样?”
    吴谓本就疑惑吴二白今天的用心,此刻听到这句话,更是炸了毛。
    “您到底想干什么啊?”
    吴二白答非所问:“雨宸那孩子不错。你俩……”
    “爸!”吴谓打断他。
    他算是看明白了,吴二白八成是察觉到了解雨宸的心思,今天这一出,不知道是真的动了撮合的心思,还是在试探他的態度。
    吴谓乾脆利落地说:“小花是我弟弟,您別这么说。”
    吴二白看著吴谓那副篤定的模样,反而鬆了口气。
    说到底,他说服自己同意吴谓和解雨宸,也是因为有吴邪横在前头。
    他真正期望的,还是吴谓能结婚生子,过上那种他眼里安稳、正常的幸福日子。
    吴二白越想越觉得吴谓的人生大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。
    他靠回椅背上,开门见山地问:“你喜欢男的还是女孩?”
    吴谓桃花眼瞪得溜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    他愣了好一会儿,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您说什么?”
    吴二白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,力道不重带著催促:
    “愣什么,快说。”
    吴谓捂住被拍的地方,不情不愿地嘟囔: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    吴二白看著他那副迟钝到家的样子,不知道该气还是该庆幸。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端起几分长辈的架势:“咱们家人丁单薄,你该给咱们家开枝散叶了。”
    吴谓把头仰靠在后座上,盯著车顶棚,满是无奈:“爸,这话您说出来好违和啊。”
    “我说的是正事。”吴二白不为所动。
    “给你介绍几个,先见见。”
    吴谓立刻试图祸水东引:“您去找小邪,他比较听话。”
    吴二白重重地哼了一声。
    要不是因为吴邪,他现在还不至於这么急著催呢。
    “我现在说的是你,少给我扯。”
    吴谓见势不妙,整个人往副驾驶的椅背上一趴,把脸埋进臂弯里,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对著吴二白。
    声音闷闷地朝前方喊道:“贰京叔,您帮我劝劝我爸吧,他这样我都不敢回家了。”
    贰京是知道吴邪的心思的。
    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吴谓一眼,语气带著点犹豫:“二爷也是为您好。”
    吴谓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:“贰京叔,您叛变了!”
    吴二白又是一声冷哼:“贰京本来就是我的人,倒向你那才叫叛变。”
    贰京也顺著话头接:“要不咱们就先见见?万一遇上合適的呢。”
    吴谓把脸埋进副驾驶的椅背里,任凭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就是不抬头。
    等车子终於停在吴二白的宅子门口,他利索地推开车门跳下去。
    问门口问守卫要了车钥匙,气呼呼地甩下一句:“我就是不见!”
    怕吴二白再说些什么,吴谓快速的发动引擎,一脚油门就离开了巷子。
    吴二白看著他逃命似的背影,气得笑了一声,“幼稚!”
    转头对贰京说:“他怎么还像个小孩儿?”
    贰京跟著笑了一声,明智地没有掺和进这对父子新一轮的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