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骨汤用砂锅燉了將近两个小时,汤色已经熬成了奶白色,骨肉分离,香气四溢。
    吃饭的时候吴谓把要出差的事说了。
    黑瞎子递给他碗筷,像是漫不经心的问:“什么地方?”
    “河南,一个小县城。”吴谓把翻译出来的內容大致讲了一遍,也说了墓里石板被凿掉的那部分。
    “我师弟想让我过去看看实物,说不定能拼出更多线索。”
    “你跟你这个师弟很熟吗?”黑瞎子问的很突兀。
    但吴谓没觉得哪里不对劲,咬著排骨回答。
    “毕业后就没见过了,一年只发几条消息。”
    咽下嘴里的食物,吴谓对黑瞎子发起邀请:
    “瞎,一块去唄,小哥也不在,你一个人閒著也是閒著。”
    “你想让我一块去?”
    “当然了,还有顾问费呢,咱俩一块出去挣外快。”
    “行吧,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瞎子了。”
    “……傲娇鬼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
    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    次日一早,刚和黑瞎子互殴完,吴谓瘫在躺椅上大喘气。
    练功服被汗浸得透湿,贴在身上黏糊糊的。
    黑瞎子倒像个没事人一样,从厨房端了两杯冰水出来,一杯递给他,一杯自己灌了半杯。
    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声脆响。
    吴谓懒得起身,伸长手臂够过来,划开屏幕,是尹风珏的消息。
    已经安排好了,明天正阳路集合,出发去河南。
    吴谓直接把信息內容念给黑瞎子听。
    黑瞎子听完“嗯”了一声,“等会去趟超市,买点生活用品。”
    吴谓刚锻炼完,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抗议,马上反对。
    “不要!”
    黑瞎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走过来直接拽住他的手臂就往外拖。
    吴谓被拽得整个人从躺椅上滑下来,鞋都没穿好。
    “停,不去,停啊!”
    黑瞎子不为所动,继续往门口走。
    吴谓被他拽著单脚跳了好几步,实在没办法,大喊一声:
    “我总不能满头大汗地出去吧,好歹洗个澡”。
    黑瞎子这才鬆开手。
    低头看了看吴谓湿漉漉的头髮和贴在额头上的碎发,总算放过了他。
    吴谓揉著手腕往浴室走,黑瞎子也转身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。
    两人洗完澡出来,一身清爽地出了门。
    黑瞎子开著那辆崭新的越野车到了超市,推著购物车直奔日用品区。
    吴谓跟在他后面,看黑瞎子眼都不眨地从货架上扫了一堆一次性洗漱用品。
    吴谓拿起一包看了看,奇怪的问他:“考古队那边应该会给我们订酒店,你买这些干嘛?”
    黑瞎子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他,语重心长地说:
    “你跟著考古队下过乡没有?说是订酒店,到时候十有八九是那种连热水都不一定有的招待所。有些地方离挖掘点近,能给你安排个老乡家借宿就不错了。”
    吴谓虽然还是觉得考古队会给他们订酒店,但也觉得黑瞎子说得有点道理,便任由他往购物车里扔了挺多。
    超市的三楼是服饰区。
    吴谓来北京决定的突然,带的衣服不够,便带著黑瞎子坐扶梯上了三楼。
    男装区人不多,灯光打得明亮乾净,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当季的新款。
    吴谓对穿著不算挑剔,隨意挑了几件设计简单的纯色短袖,试都没试,给店员报了个尺码就装起来了。
    正要走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脚步。
    回头看了看身边永远穿著一件黑短袖的黑瞎子,抬手摸了摸下巴。
    “瞎。”吴谓喊了一声。
    黑瞎子正靠在货架边上等他,闻言侧过头来。
    吴谓转过身,走到刚才路过的那排衣架前,从上面拿起一件很简约的白衬衫。
    设计简约,版型挺括,领口和袖口的走线都利落乾净。
    吴谓把衣服抖开,在黑瞎子身上比了比,又拿了条裤子,然后一起塞进他怀里。
    “去试试。”
    黑瞎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,摇头。
    “试试嘛。”吴谓歪头看他。
    黑瞎子还是摇头。
    “试试嘛,试试嘛。”吴谓往前走了一步,不自觉地拖长了一点尾音。
    他明明长了一张冷峻的脸,眉骨立体,轮廓乾净,可那双桃花眼一笑起来,整个人就变了味道。
    此刻他微微仰著头看黑瞎子,眼睛里满是期待,“你穿肯定很好看。”
    黑瞎子沉默了。
    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,但他抱著衬衫的手紧了紧。
    片刻后,他转身走进了试衣间。
    吴谓靠在试衣间外面的墙上等著,嘴角掛著笑。
    等了没几分钟,门帘被掀开,黑瞎子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    衬衫的剪裁恰到好处,收腰却不紧绷,下摆乾净利落地束进黑色长裤里。
    黑瞎子的肩背本就宽阔挺拔,被衬衫的线条一衬,整个人像一柄被拭去尘埃的利剑,锋芒毕露。
    他站在试衣间的灯光下,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罕见地带了一丝不自在。
    吴谓站直了身子,发出一声真诚的感嘆:
    “瞎,你平时只穿黑短袖,简直是埋没顏值。”
    黑瞎子虽然没听懂“顏值”是什么意思,但从吴谓的语气和表情里读出了夸奖。
    他偏过头去,用手背抵著下巴,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。
    吴谓捕捉到他这点微妙的反应,立刻乘胜追击。
    转身回衣架前,一件接一件拿起来,白色的短t、深灰色衬衫、连帽无袖卫衣……
    而后把衣服一股脑儿塞进黑瞎子怀里,把人往试衣间推。
    黑瞎子抱著一堆衣服站在试衣间门口,表情有些无奈,但也没有拒绝。
    吴谓在外面等黑瞎子,每换一套,黑瞎子掀帘子出来,就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感嘆。
    “这个顏色也好看。”“瞎你身材真好!!”“好帅好帅!”
    到后来,黑瞎子的神情已经从最开始的不適应变成了配合。
    甚至自己走到穿衣镜前,侧身打量了一下,主动问吴谓:
    “这件行不行?”
    “行,太行了。”
    吴谓坐在试衣间旁边的等候椅上,双腿交叠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走出超市的时候,黑瞎子除了那副墨镜还架在鼻樑上,浑身上下几乎全换了。
    白t恤,浅色牛仔裤,一双简单的白色板鞋。
    超市门口的光线明亮通透,把他整个人衬得乾净爽利,像是换了个人。
    两人提著满满的东西,走到门口的一块玻璃幕墙前,吴谓停住了脚步。
    “怎么样,瞎,是不是好看多了。”
    吴谓抬了抬下巴,示意黑瞎子看玻璃里的自己。
    黑瞎子看著玻璃中的倒影,有些出神。
    他很多年没穿过这样色彩明亮的衣服了。
    眼前这个人是他,又不太像他。
    吴谓又往玻璃前凑了凑,把自己的倒影往黑瞎子旁边挪了半个肩膀,比了比两人的身高。
    他比黑瞎子矮了那么两三厘米,肩膀也窄了一点,站在黑瞎子旁边显得身形清俊修长。
    “这下咱俩看著差不多大了。”吴谓满意地弯起眼睛。
    黑瞎子忽然开口:“你知道我多大了吗?”
    吴谓摇了摇头。他確实不知道,但对於长生的人来说,多大又有什么意义呢。
    “不重要。”吴谓这样说。
    黑瞎子透过墨镜看著吴谓。
    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好奇,也没有试探。
    仿佛吴谓说不重要,就是真的不重要。
    “小二爷。”黑瞎子叫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对吴谓的称呼。
    “你真是个奇怪的人。”
    黑瞎子语气莫名,分不出情绪:
    “似洒脱,似谨慎,似乎重情重义,又似乎什么都不在乎。”
    吴谓没想到黑瞎子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,微微一怔,隨即弯起嘴角:
    “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。”
    “自己琢磨。”
    黑瞎子勾了勾唇角,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,转身往停车场走。
    吴谓站在原地,看著黑瞎子的背影。
    白t恤的下摆被微风掀起一角,那个背影比以前更像个寻常的年轻人。
    吴谓笑了笑,拎著两人的衣服快步跟了上去。
    “等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