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微刚准备回答,苏云先看了她一眼。
    她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停住。
    陆景川只能自己继续寻找,最后在冷冻室第二层找到了装好的餛飩。
    “要煮多少。”
    满满在客厅里大声回答。
    “我吃八个,弟弟吃五个,爸爸吃十二个,妈妈吃十个。”
    陆景川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记得还挺清楚。”
    满满低头继续画画。
    “因为妈妈每天都问。”
    陆景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。
    他拿出锅开始烧水,又在橱柜里寻找孩子用的小碗。
    厨房里的动静不断传进直播间,许知微坐在沙发上,身体却始终没有完全放鬆。
    她每隔几秒便会往厨房看一眼,担心丈夫找不到东西,也担心餛飩煮破。
    苏云看著她。
    “你现在很想进去帮忙。”
    许知微有些尷尬地点头。
    “他平时很少做这些,我怕他弄不好。”
    苏云淡淡道:“餛飩煮破了也能吃。”
    “你每次都在別人做错以前接手,他们当然永远不会做。”
    许知微沉默片刻,慢慢把视线从厨房收了回来。
    弹幕里不少人开始分享类似经歷。
    【我丈夫洗一次衣服,我会在旁边指导二十分钟。】
    【后来我发现不是他学不会,是我不允许他用自己的方法。】
    【只要结果能接受,就別要求过程完全一样。】
    【分工以后还全程监工,自己也休息不了。】
    许知微认真看著这些弹幕。
    “可是他有时候確实会忘东西。”
    苏云说道:“忘一次,下次才会记住。”
    “你永远提前提醒,他只会记住你会提醒。”
    厨房里很快传来陆景川的声音。
    “孩子的餛飩要不要另外加水放凉。”
    许知微刚准备回答,满满已经在旁边说道:“爸爸,盛出来放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    陆景川应了一声,继续在厨房忙碌。
    直播间里有人忍不住感慨。
    【孩子都知道流程。】
    【家里的知识一直存在,只是以前全在妈妈脑子里。】
    【爸爸不是没有能力,只是没有形成自己的记忆。】
    几分钟后,家庭群的视频邀请准时响起。
    许知微看著屏幕上的名字,神色再次紧张起来。
    陆景川从厨房探出头。
    “先接吧,我还要等水开。”
    苏云看向他。
    “你来接。”
    陆景川愣了一下,擦乾手走回客厅,按下了视频按钮。
    屏幕里出现一名六十岁左右的女人,她戴著老花镜,身后是装修整洁的臥室。
    “满满和舟舟呢,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接视频。”
    陆景川把镜头转向两个孩子。
    “他们都在客厅。”
    女人看清地上的玩具以后,眉头很快皱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家里怎么这么乱,知微今天没收拾吗。”
    陆景川以前听见这句话,多半会顺著母亲说两句。
    这一次,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妻子。
    “满满还在玩,睡觉以前我和她一起收。”
    视频里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你收什么,你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    陆景川停顿片刻。
    “知微也忙了一天。”
    女人不太赞同地摇头。
    “她现在主要就是在家带孩子,家里的事情肯定还是要做好。”
    弹幕里瞬间出现大量討论。
    【主要就是带孩子。】
    【这个就是字数很少,工作很多。】
    【奶奶认为儿子上班累,儿媳在家不累。】
    【两个孩子和家务被总结成一个就是。】
    陆景川看见弹幕,表情有些尷尬。
    “妈,您先別说这些,知微正在连苏大师的直播。”
    女人听到苏云的名字,神情立刻发生变化。
    她显然也看过苏云的直播,很快便坐直了身体。
    “是天机阁的苏大师吗。”
    苏云看向视频画面。
    “是贫道。”
    女人立刻露出几分紧张。
    “苏大师您好,我叫邱玉兰,我平时也经常看您的直播。”
    弹幕顿时笑了起来。
    【奶奶瞬间切换態度。】
    【原来也是直播间水友。】
    【建议先別送礼物。】
    【今晚算的是你们家的分工。】
    邱玉兰看见最后一条弹幕,神情稍微有些不自然。
    “我们家分工其实挺正常,景川负责赚钱,知微在家照顾孩子。”
    苏云问道:“你觉得照顾两个孩子轻鬆吗。”
    邱玉兰停顿片刻。
    “肯定不算轻鬆,可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出现以后,直播间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复杂。
    不少人熟悉这种说法。
    它听起来像是在承认辛苦,最后却总会变成继续承受的理由。
    苏云看著她。
    “你年轻时也是一个人带孩子吗。”
    邱玉兰点头。
    “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多了,我白天在厂里上班,晚上回来还要洗衣做饭。”
    她说到过去,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辛酸。
    “景川他爸常年跑运输,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,我还不是把孩子养大了。”
    陆景川低头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许知微则安静地看著婆婆。
    苏云问道:“那段日子轻鬆吗。”
    邱玉兰下意识摇头。
    “当然不轻鬆,我那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”
    苏云继续说道:“既然你知道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有多累,为什么还要求儿媳再经歷一遍。”
    邱玉兰的表情僵住。
    “我不是要求她受苦,我只是觉得孩子小时候就这几年,认真一点总没有坏处。”
    苏云语气依旧平静。
    “认真没有问题。”
    “把所有认真都变成许知微一个人的工作,才有问题。”
    邱玉兰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直播间弹幕也比刚才慢了许多。
    【很多长辈不是不知道苦。】
    【她们只是把自己熬过来,当成別人也该熬的证明。】
    【吃过苦不该成为继续传递苦的理由。】
    【奶奶当年也缺少帮助。】
    陆景川抬头看向母亲。
    “妈,您以前总说我爸不管家。”
    “我现在是不是也和他差不多。”
    邱玉兰的神情明显发生变化。
    她看著屏幕里的儿子,许久没有开口。
    陆景川小时候经常听母亲抱怨父亲长期不在家,家里的事情从来帮不上忙。
    可他长大以后,一直认为只要自己按时回家、周末偶尔陪孩子,就已经比父亲做得更好。
    他从未认真想过,妻子眼里的自己是否仍是那个站在家庭责任之外的人。
    邱玉兰轻轻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你爸那时候是真的不管,连你在哪个班都不知道。”
    满满忽然在旁边开口。
    “爸爸也不知道我老师叫什么。”
    陆景川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。
    直播间里刚才略显沉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。
    【孩子完成精准补刀。】
    【家庭歷史正在重复。】
    【爸爸至少知道孩子在哪个幼儿园吧。】
    【建议別继续测试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