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分钟,画面停在河边。
    天色已经暗了些。
    救援队的人正往一个方向跑。
    有人操控无人机起飞。
    还有人把衝锋舟推下水。
    李建河站在岸边,脸色灰白。
    他想往前走,被堂妹和民警一起拦住。
    “老李,你別下去。”
    “你站这儿。”
    “救援队会找。”
    李建河声音发空。
    “我儿子冷不冷啊?”
    没人能回答。
    苏云看著屏幕,低声说。
    “李建河。”
    李建河像听到命令一样抬头。
    “我在。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他离开家的时候,心里有怨你。”
    李建河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但他最后没有恨你。”
    李建河嘴唇一颤。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他最后想的是,早知道就回家了。”
    李建河的脸一下扭曲起来。
    他蹲在地上,用手死死抓著头髮。
    “星辰啊!”
    “爸错了!”
    “爸真的错了!”
    “你回来骂爸行不行?”
    “你打爸都行啊!”
    “你回来吃饭啊!”
    堂妹在旁边哭著扶他。
    直播间弹幕又开始刷泪目。
    【听不了这个】
    【最怕这种来不及】
    【父母別总觉得孩子离不开家就隨便骂】
    【他最后还是想回家】
    【別说了,我哭得不行】
    江小曼站在旁边,眼眶也红了。
    她低声问。
    “老板,真的没有办法了吗?”
    苏云没有回答。
    他只是看了她一眼。
    江小曼立刻明白了。
    她低下头,没再问。
    直播继续连著。
    大概十几分钟后,河面方向传来救援队员的喊声。
    “有发现!”
    “无人机看到东西了!”
    “衝锋舟过去!”
    李建河猛地站起来。
    “在哪里?”
    “是不是我儿子?”
    民警立刻拦住他。
    “你別过去。”
    “让救援队確认。”
    现场声音变得混乱。
    直播间也开始疯狂刷屏。
    【有发现了】
    【天啊】
    【希望不是】
    【但拖鞋都找到了】
    【叔叔撑住】
    苏云没有说话。
    他已经知道结果。
    几分钟后,衝锋舟停在下游一处水草聚集的地方。
    岸边的人都站住了。
    有人低声说了一句。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
    李建河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    堂妹和民警同时扶住他。
    “老李!”
    “別过去!”
    李建河挣扎著往前扑。
    “让我看看!”
    “让我看看是不是我儿子!”
    “星辰!”
    “星辰!”
    手机画面被堂妹拿得很低,只能看见地面和几双鞋。
    哭声越来越大。
    直播间没有人再开玩笑。
    【確认了吗】
    【別拍遗体】
    【別拍,保护孩子尊严】
    【把镜头转开】
    【小曼姐提醒一下】
    江小曼立刻拿起手机联繫堂妹。
    “姐,镜头別对著现场。”
    “保护孩子隱私,別拍遗体。”
    堂妹哭著说。
    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    画面被她转向旁边的地面。
    只能听见声音。
    没多久,一个民警低声说。
    “家属確认一下衣物。”
    李建河的哭声忽然断了一瞬。
    然后,一声撕裂般的哭喊从画面外传来。
    “是我儿子!”
    “是我儿子啊!”
    “星辰,爸来晚了!”
    “爸来晚了!”
    直播间很多人沉默了。
    有些弹幕只剩下几个字。
    【孩子一路走好】
    【愿来世被温柔对待】
    【太难受了】
    【別骂父亲了,他这辈子都过不去了】
    【但家长真的该醒醒了】
    苏云等现场稍微稳定,才开口。
    “李建河。”
    李建河已经哭到站不稳。
    他被人扶著坐在岸边。
    堂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。
    他看著屏幕,眼里已经没有焦点。
    “苏大师。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警方会做后续確认。”
    “你配合。”
    “不要衝动。”
    李建河点头,整个人失魂落魄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这件事,排除刑事案件。”
    “后面不要去找所谓仇家,也不要听人造谣。”
    “他是意外落水。”
    李建河低声哭著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你后面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著。”
    “你会反覆想那句话。”
    “你会觉得如果当天不骂他,一切都不会发生。”
    李建河捂住胸口。
    “就是我的错。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你有错。”
    “但你不能只停在自责里。”
    李建河抬头,眼神空洞。
    “我还能做什么?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把他带回家。”
    “配合善后。”
    “照顾他的母亲。”
    “再接受心理干预。”
    李建河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我还配看心理医生吗?”
    苏云语气很冷静。
    “你配不配,不由痛苦决定。”
    “你要是倒下,他母亲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你要是整天寻死觅活,家里剩下的人怎么办?”
    李建河沉默。
    苏云继续说道。
    “你说自己不会当爹。”
    “那从今天开始,至少学会怎么活著承担。”
    李建河的眼泪无声往下掉。
    “我怎么承担?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承认你伤害过他。”
    “承认你不了解他。”
    “承认一句狠话对敏感孩子不是鞭策。”
    “然后把这些话说给其他家长听。”
    “別让第二个孩子因为同样的话走到河边。”
    李建河呆呆看著屏幕。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才哑声说。
    “我说。”
    “我以后见人就说。”
    “我告诉他们,別骂孩子。”
    “別把孩子逼到没路。”
    苏云点头。
    “这才是你该做的。”
    弹幕慢慢恢復了一些。
    【这话真的该所有家长听】
    【不是让孩子无法无天,是好好说话】
    【很多父母只会骂,然后说我是为你好】
    【一句气话,孩子可能听成判决】
    【叔叔后面也要接受帮助】
    李建河忽然问。
    “苏大师,他走的时候,痛苦吗?”
    直播间弹幕立刻急了。
    【別问了】
    【叔叔別问这个】
    【这个答案太残忍】
    【苏哥別说太细】
    苏云看著他,声音放缓。
    “落水那一刻,他害怕。”
    李建河眼泪又涌出来。
    苏云继续说。
    “但时间不长。”
    “他没有受长时间折磨。”
    李建河用力闭上眼。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    “他从小怕疼。”
    “小时候打针都哭。”
    “我还骂他没出息。”
    “我真该死。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別再用这种话堵住自己。”
    “该死解决不了事。”
    “活著才难。”
    李建河怔住。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你后面会不断想惩罚自己。”
    “比如不吃饭,不睡觉,不见人。”
    “但你要记住,那不是赎罪。”
    “那只是把痛苦丟给家人。”
    李建河低声问。
    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    苏云说。
    “今晚不要一个人待著。”
    “让亲戚陪你。”
    “孩子母亲也不要单独待著。”
    “明天去医院开安眠药,不要硬熬。”
    “当地如果有心理干预人员,让他们介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