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淡淡的花香袭来——是她身上的味道。
    展开信纸,上面的字跡很好看,顏筋柳骨,婉约风流。只见上面写著:
    崔聿棠:
    考试不要有压力哦,照顾好自己。香囊里有驱蚊安神的药草,去贡院时记得带上。
    最后落笔,是一个“宜”字。
    他眼眶中隱忍的泪,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落在信纸上,洇开一小片墨跡。他赶紧拿起方巾,轻轻吸乾信纸上的泪水,又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,仿佛要將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。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抱著那件披风和那个香囊,睡了连日以来第一个安稳觉。
    开考这日,天还未亮,长安城便已甦醒。
    贡院门外,考生们排著长队,逐一接受检查入场。队伍蜿蜒曲折,足有数千人之多。有人还在默默背诵,有人闭目养神,有人与身旁的同窗低声交谈,话语中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    崔聿棠排在前面的队伍中,身上穿著那件天青色的披风,腰间掛著她绣的香囊,手上还提著一个箱子。而队伍的更后面,站著的是背著一个大大背包的周玄安。
    而此时的周府庭院中,谢宜歌和谢婉柔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。两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贡院的方向,仿佛这样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一般。
    “嫂嫂,你说他们现在进去了没有?”
    “应该进去了吧。”谢婉柔绞著手中的帕子,“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齐东西,会不会紧张……”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虑。
    这时,一道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。
    “宜歌,婉柔姐姐,你们两个傻愣愣地干什么呢?”李知微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,瞬间让庭院活络了起来,“周郎君考试,你们在外面操心是没用的。走,请你们去吃好吃的去。”
    “李娘子说得是。”碧春在一旁赶紧劝道,“小姐,少夫人,你们就出去散散心吧。”
    “宜歌,你这丫鬟不错,我喜欢。”李知微笑嘻嘻地道。
    “你很久都不来看我,一来就要抢我的丫鬟,看我不打你。”谢宜歌的愁绪被她一扫而光,追上去就要打她。两人在庭院中笑闹了起来,谢婉柔看著她们,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。
    不多时,三人便坐在了一辆宽敞的马车上。
    “临水阁的浑羊歿忽和酥山都还不错,你们想不想去尝尝?”李知微兴高采烈地介绍著。
    “这两个都是什么?”谢宜歌好奇地问。
    “浑羊歿忽,是把鹅填上糯米和肉,放入羊腹中烤熟。酥山嘛,是將酥油加热淋成山形,插上彩花,冷冻后食用。不仅美味,顏色也甚是好看。”
    谢宜歌听完,眼睛都眯了起来,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。李知微看见后,大笑著叫她馋猫。
    临水阁如其名,是一座临水而建的两层雅楼。
    楼旁垂柳依依,微风拂过时,柳丝轻轻摇曳,倒映在盪起层层碧波的水面上。在这样的环境中用膳,心情都忍不住好了几分。
    三人进了雅间,点了菜,不多时,一道道精致的菜餚便端了上来。浑羊歿忽香气扑鼻,外层羊肉烤得金黄酥脆,切开后里面鹅肉的鲜美与糯米的软糯完美融合,入口即化。
    酥山造型別致,晶莹剔透,上面还插著几朵可食用的鲜花,淋著琥珀色的蜜糖,甜而不腻。果然如李知微所说,既好看又好吃。
    谢宜歌正啃著一只鹅腿,满嘴流油。
    忽然看见李知微的目光顿住了,盯著內走廊窗外某处,眉头微微皱起。
    “知微,怎么啦?”谢宜歌放下手中的鹅腿,疑惑地问道。
    “我好像看到了李知轩那廝进了隔壁雅间。”李知微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我先悄悄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    说著,她便起身走到临水窗边,推开窗户,踩著窗沿,身形轻盈地一跃,便跳到了隔壁雅间的窗沿上。那窗沿位置狭小,下面就是江水,看著很是危险。
    谢宜歌心里直打颤,生怕她一脚踩空掉下去。
    李知微却浑然不觉,她侧耳贴在窗边,听得十分专注。渐渐地,她的脸色越来越黑,握著窗沿的指节泛白,已经有了暴走的跡象。
    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,她才重新返回包间,脸色难看得嚇人。
    “知微,隔壁是什么情况?让你如此生气。”谢宜歌著急地问道。
    李知微咬了咬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林芷茵那个贱人怀孕了。两人正在商量著如何让我阿兄接盘。”
    谢宜歌和谢婉柔双双大吃一惊,三观尽毁。
    “我最近之所以没有来找你,就是在查李知轩母子之事。”李知微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“我们已经查到了有力证据,也给我二叔寄了信。”
    “没想到,林芷茵那个贱人居然还敢来噁心人。”她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    谢宜歌沉思了片刻,开口道:“知微,这个事得想办法当场揭开她。否则她如果被退婚,为了保全自己,可能还会败坏你们家和你阿兄的名声。”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李知微点了点头,“绝对不能让她如意。”
    三人对视一眼,关好门窗,围坐在一起,低声討论了一番,终於想出了一个妥当的对策。
    次日,李知微以“赏花”为由头,在镇国將军府设宴,邀请京中一眾贵女前来赴会。
    林芷茵接到帖子时,心情好不舒畅。
    “正愁著如何名正言顺地上將军府的门呢,这张帖子,简直是瞌睡就送来了枕头。”
    她当即精心装扮了一番,挑了一件最衬身段的藕荷色齐胸襦裙,发间簪了一支赤金步摇,对著铜镜反覆端详了许久,確认自己容光焕发、无可挑剔,才满意地出了门。
    將军府后花园中,百花爭艷,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花丛间。
    李知轩看到不远处的李知戈,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    “將军府的嫡长孙又如何,以后还不全都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