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宜歌,我带你离开可好?”
    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这句话说出口时,崔聿棠的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。
    谢宜歌抬头望著他,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亮光。
    “公主殿下愿意放我走了么?”
    崔聿棠望著她纯粹又充满期待的眼神,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    那颗疯狂跳动的心,却也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。
    不能。
    不能让他的宜歌背负这些。她应该一直活在阳光下,堂堂正正地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,而不是跟著他亡命天涯,成为別人口中的话柄。
    他將那些疯狂的念头死死压回心底,面上只余下一片温柔的平静。
    崔聿棠用披风轻轻遮住她的脸,將她打横抱起,稳步走向公主府门外。
    门外停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上车,在上车前特地看了一眼抱玉。
    抱玉跟了他多年,一个眼神便懂了主人的意思。他心中微微嘆了口气,轻轻挥动马鞭,以一种极其平稳而『缓慢』的速度驶离了公主府。
    上车后,崔聿棠没有將她放到座位上,而是直接打横將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,搂进怀里。
    谢宜歌的心跳得厉害,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领。这样的坐法实在太不妥当了,可面对他如此逾矩的行径,她竟捨不得说出一句拒绝的话。
    她其实也喜欢这样被他抱著。
    她赶紧低下头,怕被他看出心中的羞愧。
    “公主殿下她……为何会愿意放了我?”
    她拼命找话题,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曖昧氛围,“你们以前可是认识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崔聿棠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带著一丝低沉的迴响,“玄璣和尚是我的好友。”
    “大名鼎鼎的佛门高僧玄璣大师么?”谢宜歌一怔,“跟这个有什么关係?”
    崔聿棠耳尖微微泛红,在斟酌著措辞。
    “他就是你今天看到的……在玉真公主身上的那位和尚。”
    “啊?”谢宜歌惊呼出声,猛地抬头。
    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匯,仿佛有火花迸溅而出。她坐在他的大腿上,肌肤相贴,谈论这个话题,有一种奇妙的禁忌感。
    “他们身份……这样合適么?”她小声问道。
    “什么是合適,什么是不合適?”崔聿棠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。
    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。谢宜歌苦恼地想了想,最终还是决定继续不经脑子地转移话题:“他们……这样多久了?”
    “两年多。”崔聿棠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,眼神深深地压抑著什么。
    维持这种关係已经有两年多了?谢宜歌脑中回想起今日在禪房窗外看到的情形——那些纠缠的身影,那些压抑的呻吟,那些她不该看到却全都看到了的画面。
    她的脸颊烧得滚烫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    后知后觉地,她心里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:玉真公主吃得可真好。
    她被崔聿棠身上好闻的气息包裹著,心躁动得厉害,坐立难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——好像碰到了什么。
    她的脸一下涨红了起来。
    “宜歌,”崔聿棠的声音暗哑得厉害,带著一种隱忍到极致的压抑,“別乱动。”
    谢宜歌慌乱地抬头,他们的视线不小心又撞到了一起。
    那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    他们刚刚谈论的那些禁忌画面,像是一簇火苗,落入了乾柴之中。
    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慾,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渴望,那些只能在午夜梦回时才敢放纵的幻想——在这个狭窄的马车空间里,轰然燃烧起来。
    他们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。
    也许是她先仰起的脸,也许是他先低下的头。但当两人的唇瓣碰触到一起的那一刻,所有的克制都崩塌了。
    这个吻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。
    不再是温柔试探,这是一个带著禁忌色彩的、被压抑太久的、滚烫而疯狂的吻。
    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,终於找到了倾泻的出口。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,带著一种近乎掠夺的力度,仿佛要將她整个人吞噬殆尽。她也不甘示弱地回应著,手指插入他的衣领之內,將他更近地压向自己。
    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,车帘低垂,隔绝了外界的喧囂。他们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像两个溺水的人一样死死纠缠,贪婪地汲取著对方的气息,仿佛要將彼此揉进骨血里。
    心臟好像要坏掉了。
    谢宜歌脑中只剩下了这个念头。
    然后,她眼前一白,意识陷入了黑暗。
    ——她居然被他吻昏迷了过去。
    真是太丟人了。
    谢宜歌再次醒来时,已经是半夜。
    她发现自己手中有硬物,抬手一看,一个“崔”字映入眼帘——是那枚救了她命的羊脂玉佩。
    是他的玉佩。
    怎么又回到自己手中了?
    她怔怔地看著那枚玉佩,在昏暗的夜色中,指尖轻轻描摹著那个“崔”字的笔画。她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。
    她在被子里慢慢地蜷起身体,將那枚玉佩悄悄地压在心口上。
    这次是他给的,这是她的了。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唇角带著笑意,再次沉入了梦乡。
    次日清晨,谢宜歌醒来时,发现亲自过来帮她梳洗的竟是谢婉柔。
    谢婉柔的眼睛红红的,她看见谢宜歌醒来,眼泪又簌簌地往下掉。
    “宜歌,是嫂嫂不好。”谢婉柔握著她的手,声音哽咽,“才让你遇到那样的危险。”
    “嫂嫂……”谢宜歌伸手抹去她脸颊的泪。
    “知微说,那玉真公主性子阴晴不定,特別是这两年,杀人都不眨眼。”谢婉柔拼命忍下又要滴落的泪水,声音还在发抖。
    “他们昨天都进不去公主府,我们都急疯了,又不敢声张,怕闹大了反而害了你……”
    “还好崔郎君救了你。”她紧紧握住谢宜歌的手,“要不这次就凶多吉少了。”
    “嫂嫂,对不起,是我让你们担心了。”谢宜歌低下头,心中涌起一阵愧疚。
    她回想起昨日在公主府的经歷,那种濒死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,小脸不由煞白。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碰触到那个权力阶层。
    普通老百姓的命,在他们眼中贱如螻蚁,说杀便杀了,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    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崔聿棠去救她,他自己其实是冒了很大的风险。
    这时碧春走了进来:“小姐,十七娘过来了,说想见您。”
    谢宜歌有些讶异:“赶紧请她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