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城依旧梅雨缠绵。
    《时务报》编辑部的油灯彻夜未熄,刚將《大国崛起?西班牙篇》全文付梓。
    油墨香便隨著报童的吆喝声穿透雨幕:“號外!號外!陈锋先生再著雄文!解密日不落帝国崩塌之谜,为新政避坑指路!”
    这篇题为《黄金围城:殖民帝国的盛宴与坟墓》的文字,与前作《葡萄牙篇》形成尖锐对照。
    前者铺陈弹丸小国聚力兴邦的崛起路径,后者剖析日不落帝国盛极而衰的败亡根源,一兴一败的辩证思考,瞬间点燃沪上舆论。
    短短三日,《时务报》五度加印仍一书难求,南北报馆爭相转载,一场跨越疆域的思想论战,就此席捲华夏。
    《时务报》编辑部內,梁卓如抚掌长嘆,继《读〈大国崛起?葡萄牙篇〉书后》后,再挥笔写下《再读〈大国崛起〉:兴败之间见真章》,以头版通栏刊发:
    “葡之兴在专,举国聚力航海;西之败在独,贵族垄断、民智禁錮。
    今日新政弊在散与独,若能效葡之专,兴实业、开商埠,避西之独,广言路、分权制衡,则华夏可兴!”
    此文一出,《循环日报》即刻响应。
    作为香港最早的华文报纸,其社论《论陈锋两论与新政》直言:“陈锋先生身歷殖民之苦,所言非虚。西班牙掠夺而亡,葡萄牙通商而兴,新政当兴商裕民、分权安邦,此弱国图强正道。”
    沪上商埠反响尤为炽烈。
    《申报》刊发华商联名评论《论〈大国崛起〉与商权》:“陈锋言商为立国之血,权为护商之盾,恰中华商肺腑!新政若开商权、护商利,使华商与洋商平起平坐,则国库自足,外侮何惧?”
    《苏报》从民间视角发声,短评《两论醒世》写道:“百姓不懂朝堂条陈,却知强国不欺民。陈锋先生斥西班牙掠夺禁言,赞葡萄牙航海固民,新政顺民心则兴!”
    武昌湖广总督府內,张孝达將一叠报纸重重掷於案上。
    他捏著《西班牙篇》的纸页,喉间滚出一声怒喝:“陈锋竖子,懂什么强国!”
    赵凤昌垂手侍立,不敢应声。
    “他说西班牙败於集权垄断?”
    张孝达冷笑一声,指尖狠狠点在纸面,“老夫督办汉阳铁厂、湖北织布局,哪一桩不是靠朝廷集权调度,才从洋商嘴里抢下一口饭吃?真要分权,各省各自为政,铁矿运不出,机器进不来,实业不过是镜花水月!”
    “西班牙之败,是贪得无厌殖民掠夺,是忘了农桑民生之本!”
    他猛地一拍案几,茶盏震得叮噹作响,语气愈发凌厉,“我中华亿万生民,先得有饭吃,才能谈商路!他倒好,张口闭口商为立国之血,却不提洋商环伺之下,华商离了朝廷庇护,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!你立刻撰文驳斥!”
    赵凤昌躬身领命,在文中进一步痛斥:“陈锋久居蛮夷之地,坐谈海外空谈,何曾见过我华夏洋务之艰、民生之难!西败於殖民无道,非因集权;中华强国,当以农桑为本、集权兴实业、陆军护疆土!舍农桑之根本、废集权之利器,空谈分权商权,此等谬论,实为误国误民之毒言!”
    天津《国闻报》编辑部內,严又陵提笔写下《评〈大国崛起〉两篇》:“陈锋两论一兴一败,堪称奇书!
    葡之兴在术,制度革新为基;西之败在道,抱残守缺为癥结。
    新政当取葡之聚力兴实业,避西之独断、开民智,守中华之体、固伦理,方有成功之望。”
    京城守旧派怒火更烈。
    礼部尚书徐桐对门生张仲炘厉声道:“陈锋之言,简直是毁我纲常,乱我体统!中华立国靠纲常秩序,商为末流,分权谋反,此等邪说必禁!”
    张仲炘即刻在《申报》刊发《再斥〈大国崛起〉:坏我祖制,祸乱朝纲》:“陈锋被西洋邪教蛊惑,妄议华夏制度!两篇文章祸国殃民,恳请太后禁书严查,捕杀余党!”
    《匯报》刊发《辟陈锋两论之妄》:“中华以纲常伦理为本、农桑为基,陈锋崇西洋、鼓商权、教分权,弃本逐末、动摇国本,当速速禁绝!”
    养心殿內,光绪手持《时务报》抄本,眉宇间难掩激动。
    连日来新政推进受阻,守旧派处处掣肘,这两篇《大国崛起》如惊雷般击中他急於求变的心思,当即召翁同龢、孙家鼐、荣禄等大臣议事。
    “诸卿且看。”
    光绪將抄本掷於御案,声音激昂,“陈锋一介海外游子,虽身份未明、以白话著书,却能洞见兴衰,更在吕宋拉起数千华人武装立足,此等文武兼备之才,正是新政急需!
    葡萄牙聚力用贤而兴,西班牙嫉才固权而亡,朕欲下旨,徵召陈锋即刻归国,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行走,专司新政实业、商埠诸事,先观其才学再议擢升!”
    翁叔平闻言大喜,躬身叩首:“圣上英明!英雄不问出处,白话更易传扬民智!
    陈锋亲歷殖民之境,深知强弱之理,若能归国辅政,必能为新政劈开一条血路!臣愿擬詔,以求贤若渴为名,晓諭天下,亦显圣上革新之决心!”
    孙家鼐面露忧色,谨慎进言:“圣上,陈锋久居海外,身份不明,其心难测,且以白话著书,恐遭守旧派攻訐坏我文风,加剧朝堂动盪。
    不如先遣人查探其来歷,再召其入京陛见,观其言行再议任用,更为稳妥。”
    荣禄素来依附守旧派,闻言立刻反驳:“圣上三思!
    陈锋身份不明,必是西洋奸细!
    以白话著书蛊惑民心,其书动摇国本,其才若为祸,恐比康、梁更烈!此等异端,当禁绝而非徵召,否则必引火烧身!”
    光绪脸色瞬间涨红,猛地拍案道:“荣卿此言差矣!西班牙因嫉才妒能、禁錮思想而亡,朕岂能因身份、文风苛责贤才?陈锋之才,可助大清图强,朕意已决,即刻擬詔!”
    光绪欲召陈锋的消息传开,守旧派如临大敌。
    徐桐、刚毅、怀塔布等大臣连夜覲见,在慈禧面前哭诉:“陈锋来歷不明,以白话坏文风,以分权抗上宪,必是西洋派来的奸细,入朝之后,必定败坏朝纲!恳请太后出面制止,让陛下收回成命,严查其身份来歷!”
    慈禧端坐帘后,神色阴晴不定。
    她本就对光绪推行新政心存不满,更忌惮白话乱文风、身份不明者入朝动摇统治根基,当即沉声道:“皇帝年轻,易被浮言蛊惑。
    陈锋言论乖张,身份不明,且以白话坏我祖制,断不可入朝为官。
    传哀家懿旨,暂停徵召之事,令地方严查此书传播及陈锋来歷,不得再让邪说蔓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