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有些凝重。
    施灵溪半点不拖泥带水,当即起身告辞:“陈將军,郑兄,我尚有要务处理,先行告辞,二位慢谈。”
    说罢,转身便朝房门走去,步履乾脆,不恋战半分。
    陈锋脑中却骤然灵光一闪,自行车建厂的关键难题!
    他猛地抬手喊住她,语气带著几分急切:“施小姐留步!郑兄也稍等!我倒有一事相询,吕宋境內,何处能大规模採购到橡胶?”
    “你要橡胶做什么?”郑明松满脸疑惑。
    施灵溪也骤然顿住脚步,转身回望,美眸中满是好奇,静待他的答覆。
    陈锋直言不讳:“我打算筹建一家自行车工厂,量產自行车,眼下最紧缺的就是橡胶,用来做轮胎。”
    “原来是两轮车!”
    郑明松先是一愣,隨即恍然点头,“这物件確实得用橡胶做胎,可咱们吕宋根本没有规模化的橡胶种植园,只有雨林里零星长著些野生橡胶树,產量有限得很。”
    施灵溪隨即补充:“確是如此,只有少数华人商贩深入雨林零散收购,整个吕宋的橡胶年產量,统共也不过五百吨,远远不够建厂量產。”
    郑明松留过洋,知晓其中门道,又紧跟著泼了盆冷水:“陈兄,自行车可不是那么好造的。先不说车架,单是轴承就需精密工具机加工,精度要求极高。再者橡胶轮胎,还得用到硫化工艺,这门技术咱们吕宋根本没有,连见都少见。”
    工具机的事倒好办,军械维修厂的设备改造一番便能凑合用,可这硫化工艺,確实是眼下最大的难题!
    陈锋眉头微蹙,“车架、轴承这些我都有办法解决,唯独轮胎的硫化工艺,还有橡胶原料,暂时没头绪。”
    施灵溪闻言,眸光一亮,“这有何难?陈將军若是急需,我施家和怡和洋行的关係很好,可去香港或是新加坡帮忙採购。那边不仅能定製现成的橡胶轮胎,就连硫化工艺的成套设备,也能买到。”
    陈锋眼前一亮,当即拱手相托:“那此事就劳烦施小姐费心帮忙接洽了,最好还能请几位懂硫化工艺的老师傅一同过来,放心,绝不会让施家白忙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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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施灵溪爽朗摆手,眼底带著几分意气相投的热络,“陈將军客气了!相比於为吕宋华人自由与地位,这点小事,何足掛齿。”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此时,独立军临时总司令府。
    这座由西班牙殖民时期市政厅改造的建筑,处处透著仓促与简陋。
    墙壁上还留著枪弹的痕跡,庭院里散落著未整理的武器箱,唯有正厅的红木长桌还算体面,此刻却被一层凝重的气氛笼罩。
    阿奎纳多端坐主位,三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俊朗,眉宇间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阴鷙与贪婪。
    与周围独立军士兵洗得发白的军装不同,他身著一套裁剪得极为考究的深蓝色军装,胸口別著一枚纯金徽章,左手无名指上甚至还带著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,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    “卢纳,你真觉得陈锋那华人能信?”阿奎纳多的声音软绵绵的,却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。
    卢纳站在长桌一侧,语气坚定道:“总司令,陈锋的条件虽苛刻,但眼下唯有华人的支持,我们才能对抗美军。施家已经明確表態支持他,若是拒绝,华人与独立军彻底决裂,美军一旦动手,我们必败无疑!”
    “施家?”
    阿奎纳多嗤笑一声,右手重重敲击桌面,“施家不过是想借独立军谋利!他们给我们走私军火,转头就敢跟美军勾结,这种家族的话能信?
    还有那陈锋,带著一群华人,盘踞在马洛洛斯临海山区,上次还偷袭了我们的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,他不过是美国人的一条走狗。”
    卢纳急声道:“总司令,我们没有別的选择,菲律宾不能再落入另一个殖民帝国手中。如果给陈锋合適的条件,给华人足够的政治地位......”
    “够了!”
    阿奎纳多猛地打断他,狠厉道:“国会的席位本就该由他加禄族掌控!三分之一成员要由我亲自任命,剩下的也得是各省精英,哪有华人的份?那些华人向来抱团,一旦靠著財力渗透议会,我们和被列强殖民有什么区別?不过是换了个主子而已!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语气缓和了几分,眼中精光流转,“不过,你说的对,美军確实是心腹大患。这样,你去回復陈锋,我会从各省预留的议席里匀出5个名额给他,至於华语入宪、部长职位这些条件,得等他和我联姻之后再谈。”
    “5个?结婚后再谈?”
    卢纳的金丝眼镜都差点被嚇得掉落在地,“总司令,这根本满足不了陈锋的要求,5个名额连议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其他条件还要结婚后再谈,他绝不会答应。”
    阿奎纳多拍案而起:“他不答应也得答应,別忘了,我们手中还有独立军的主力,大不了咱们就先和西班牙人联合,让美军的登陆化为泡影,顺势再將那华人自由军给灭了。”
    “这......这绝对不行!”卢纳惊得后退半步,“我们反西斗爭打了三年,无数同胞被西班牙人杀死,怎能与刽子手联手?”
    阿奎纳多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,慢悠悠道:“你自己看。
    这是西班牙驻吕宋总督巴西里奥的亲笔信。
    他承诺只要我们改旗易帜,就承认菲律宾自治,还允许我们保留军队,只不过要掌控关税、马尼拉和甲米地的港口特权以及宗教控制权。”
    卢纳颤抖著接过信纸,纸上果然盖著西班牙殖民政府的纹章,字句间全是诱饵:“可......可西班牙人早就被美军打垮了,他们的舰队在马尼拉湾全军覆没,凭什么兑现承诺?”
    “凭他们还握著马尼拉城,凭他们手中还有数万大军。”
    阿奎纳多坐回椅子,指尖摩挲著红宝石,继续冷声说:“等我借著西班牙人的手灭了陈锋,再想办法赶走西班牙和美国,到时候整个菲律宾还不是我说了算?”
    这番话听得卢纳浑身发冷,他终於看清了阿奎纳多的真面目。
    所谓的独立,不过是夺权的藉口。
    为了权力,此人可以背叛革命,勾结刽子手,甚至牺牲整个菲律宾的未来。
    可没有此人,各方势力还能联合到一起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