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在吕宋的陈锋,对国內因《大国崛起》引发的轩然大波一无所知。
    此刻他正与刘亨賻、郑明松、吴廷琛三人围坐石屋,推杯换盏,酒意渐浓。
    吴廷琛放下酒杯,眉宇间凝著忧色:“將军以白话文著书,国內文人恐多非议,或可另议文言版本?”
    陈锋举杯一笑:“文脉存续,不在文言白话,而在救国强民之理。能让贩夫走卒读懂,能让华人子弟觉醒,纵有千般非议,又有何妨?”
    “说得好!”
    刘亨賻拍案叫好,只恨自己读书不多,只能说这些场面话。
    郑明松舌头已有些打卷,举著酒碗凑上前:“陈兄,那阿奎纳多求亲之事,你打算如何回绝?”
    “我还是那句话,若能给我华人五成议会席位,我陈锋自然不会拒绝这门亲事。”陈锋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    他常年练武,身体的代谢速度远超常人,即便再喝上一整夜,神智也绝不会有半分恍惚,自然能轻鬆应付。
    一旁的王慕寧听见“亲事”二字,心猛地一紧。
    她深知这是关乎华人自由军的大事,不便插话,只能攥紧衣角,暗自焦灼。
    刘亨賻出身铁匠,酒量同样惊人,沉声道:“陈將军,那我便照此回话?”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    陈锋微微点头,话锋一转,打趣道,“有刘將军珠玉在前,日后讥讽我的人,想必会少上许多。”
    娶阿奎纳多表姐一事,向来是刘亨賻的心病。
    他面上闪过一丝尷尬,低声解释:“若非如此行事,连这准將的空头衔,独立军也不会给我。”
    陈锋敛去笑意,正色道:“刘將军,我绝非取笑。我是真心佩服,若不是你臥薪尝胆,让西班牙殖民者与独立军都爭相拉拢华人,恐怕我们在吕宋的境遇,只会更惨。”
    “唉……”
    刘亨賻面色一阵青白交加,嘴唇翕动数次,终究没能说出口,化作一声长嘆。
    “不提这些糟心事了!”郑明松大著舌头打破沉默,再次高举酒碗,“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,咱们继续喝!”
    陈锋端起酒碗,仰头灌下一大口,状似隨意地问道:“郑兄,那杰威尔究竟是什么身份?”
    郑明松声音含糊不清:“他是英国军事情报局的人......上次来找我购买火器,还特意叮嘱我保密......”
    “军事情报局?”
    陈锋微微点头,思绪飞速运转。
    吕宋歷来是西班牙的殖民地,如今早已被美国盯上。
    而英国这两年的战略重心全在欧洲与非洲,一边和法国、德国、义大利爭夺非洲殖民地,一边与俄国在中亚、远东对峙。
    面对德国的崛起,英国一直刻意拉拢美国,甚至公开为其壮胆,默许乃至纵容美国抢夺西班牙的殖民地。
    如此说来,那杰威尔的所作所为,多半是贪图黄金的个人行径。
    即便他真是英国军事情报局的人,也绝非执行官方任务,不必担心遭到英国官方的报復。
    想通此节,陈锋心头豁然开朗,再次笑著招呼眾人饮酒,直喝到月上三竿,夜色深沉,眾人才尽兴而止。
    刘亨賻晃了晃发胀的脑袋,起身走出石屋:“陈將军,我先回去了,咱们马洛洛斯再会。”
    陈锋起身挽留:“天色已晚,不如住一晚再走?”
    “那总司令等著我回话呢!”刘亨賻笑了一声,带著些许无奈,朝著营外走去。
    陈锋见他执意要走,便一路送到大营门口:“一路顺风!”
    “留步!马洛洛斯再会!你到时候亲自和阿奎纳多谈条件!”
    刘亨賻翻身上马,挥动马鞭,带著胡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    陈锋盯著他的背影,暗自摇头:这人还真想和阿奎纳多组建联合政府,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!
    回到石屋时,王慕寧已然在臥室床上睡熟。
    陈锋轻手轻脚走过去,见她被子有些滑落,便俯身帮她掖好被角,之后又放慢脚步走了出去。
    王慕寧其实並未完全睡沉,朦朧中感受到那抹熟悉的暖意,睫毛轻颤,却终究没睁眼。
    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郑明松与吴廷琛便起身告辞。
    两人要依照昨日商定的计划,先在马尼拉创办一份报纸,作为吕宋华人的喉舌,同时还要招募教师,为即將抵达的移民家庭孩童做准备。
    石屋內,各营营长陆续到齐,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边,脸上都带著几分好奇。
    陈锋听闻眾人到齐,便从內室走出。
    “起立!”
    庞立高声大喊。
    他终於能把《论语》读通顺了,重新担任亲卫之职。
    “將军好!”
    眾人身著崭新的军服,齐齐站直身体,声如洪钟。
    “坐下!”
    陈锋微微頷首,走到主位坐下。
    “为华人自由而战!”
    眾人再次齐声高喊,而后腰背挺直,端坐於椅上。
    陈锋开门见山:“阿奎纳多於本月十二日,发表独立宣言,並且也邀请了我前往参会。”
    此话一出,满座皆惊。
    “將军,不可!”
    “那阿奎纳多实乃卑鄙小人,將军怎么能以身犯险?”
    “將军,三思啊!”
    眾人纷纷出言劝阻,就连一向以胆大著称的孔云飞,也急忙开口阻拦。
    陈锋微微摇头,眾人立刻噤声。
    他继续说道:“此行有必去的理由,你们不必多说。接下来,我说一下后续任务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钱彪便拿出一张巨幅地图,掛在了主位背后的黑板上。
    陈锋起身,手指落在地图上:“这是咱们营地以北五十公里內的地形图。这片区域先前几乎都被土著部落占据,但他们的不少青壮年都死在了马洛洛斯城,成了独立军的炮灰。”
    “將军,咱们这是要抢夺这片区域?”张修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,他脸上的血痂已然脱落,却留下两道狰狞的疤痕。
    “將军,让俺老孔出马!保管轻而易举拿下这些地方!”孔云飞大声嚷嚷,生怕落了人后。
    陈锋抬手,阻止了正欲开口的田刚、任大勇、丁俊凯三人,朗声道:“一、二、三、四营出击,足够了。”
    “將军,那我呢?”张修武急忙问道。
    自从汪良卸任军职后,六连便已撤销,士兵尽数分配至其他连队,他则改任五连连长,隨著上次改制,也升为了营长。
    陈锋沉声道:“你留守营地,看守重要物资。”
    听到重要物资四字被特意加重,张修武立刻反应过来,这是要看守黄金。
    他瞬间感到责任重大,便不再爭抢著出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