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亨賻能从一个打铁匠一路走到今天,成为吕宋岛上的一方诸侯,绝非胆小之人,只是行事向来谨慎。
    他正要开口解释,陈锋却不给他机会,调转马头,嗤笑一声:“原以为刘將军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,没想到竟是如此胆小多疑。看来,咱们也没什么好细聊的了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身后便传来刘亨賻急切的声音:“陈將军此言差矣!”
    陈锋勒住韁绳,缓缓回头。
    只见刘亨賻翻身上马,紧跟而来,朗声道:“我刘亨賻从一介铁匠起家,率三千华人子弟抗西夷、守疆土,甲米地保卫战歼敌上千,伊穆斯城头血战杀敌三千五,刀山火海滚过来的人,何曾怕过刀光剑影?”
    他嗓门越来越大,仿佛刻意让声音穿透山谷:“我不入营,並非惧怕你陈锋设伏,而是不愿叨扰你军务,更怕被人误会是来刺探军情!可你今日说我胆小,那我便非要闯一闯你这龙潭虎穴,让你看看,我闽地儿郎的骨头到底硬不硬!比不比得上你这燕赵之地出来的好汉!”
    胡安闻言,脸色剧变,急忙低声劝阻:“將军,这里毕竟是华人自由军的营地,万一......”
    “无妨!”
    刘亨賻抬手打断,再次提高音量,像是说给所有自由军士兵听,“陈將军是华人英雄,我不信他会暗害同胞!若是他连这点胸襟都没有,也不配统领这么多华人子弟!”
    说罢,他目光灼灼看向陈锋,不服输般笑道:“怎么?陈將军刚刚请我入营,难道只是客套?真怕我刺探到什么军情吗?”
    “刘將军哪里话?我陈锋素来光明磊落,绝非虚偽小人!”
    陈锋朗笑一声,翻身下马,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只是军营中只有盐水煮肉,並无珍饈百味,不要嫌我怠慢。”
    “哈哈哈......这样才吃得够爽利!喝得够痛快!”刘亨賻大笑一声,当即翻身下马,迈步向营门走去。
    可刚踏入营门,他脸上的笑容就骤然滯住。
    营內士兵尽数身著整齐划一的灰色作训军装,身姿挺拔如劲松,队列训练时步伐一致,踏地有声。
    即便看到他们一行进入,士兵们也只是目不斜视,哪怕有蚊虫从眼前掠过,竟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。
    这般军纪,比之独立军的精锐部队还要森严数倍!
    他心中忍不住讚嘆:好一支虎狼之师!这陈锋年纪轻轻,竟有如此治军能耐,当真英雄了得!
    另一边,陈锋也对他的印象彻底改观。
    这人哪里是什么攀附权势的宵小,更不是什么娶老女人谋出路的黑社会头子!
    行事谨慎却胆识过人,临机应变更是迅速,不愧是能在吕宋华人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,值得交好!
    陈锋收回思绪,笑著引他入营:“刘將军,你在伊穆斯创办的兵工厂,每月能造三五百支步枪、数万发子弹,堪称独立军的军需命脉。缺了你这兵工厂,独立军怕是连枪都凑不齐吧?”
    刘亨賻脚步一顿,收回目光,不动声色道:“这都是为了华人能在吕宋立足,不值一提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就不值一提?”
    陈锋话锋一转,语气带著几分惋惜,“这般功绩,只换来一个准將军衔,连独立军的核心决策圈都进不去,未免太委屈了。”
    刘亨賻脸色微沉,没有接话,心中却泛起滔天巨浪。
    他一生要强,为华人拼杀,为独立军卖命,甚至放下男儿顏面,娶了阿奎纳多的寡姐以求立足,到头来却始终被独立军核心圈子排挤,处处受制。
    这份憋屈与不甘,他从未对人言说,竟被陈锋一语道破!
    两人並肩走入营中,刘亨賻的目光扫过营地布局:营帐排列整齐,后勤区、训练区、军械区、医疗棚、新兵营房划分得条理分明,甚至连厕所都有固定区域,处处透著章法,布置之人绝对是精通军务的积年老將。
    再看士兵们的伙食,虽简单却管饱,每人碗里都有两块肥肉,比独立军士兵顿顿杂粮掺沙子的待遇强了太多。
    “一支军队能做到军纪严明又粮草充足,其统帅的能力绝非等閒。”
    刘亨賻在心里念了一句,忍不住由衷讚嘆:“陈將军治军有道,体恤下属,佩服。”
    “不过是让跟著我的兄弟们,有口饱饭吃,有条活路走罢了。”
    说话间,陈锋引他走进中军石屋,高声喊道:“来人!上酒!上肉!今日我与刘將军不醉不归!”
    刘亨賻刚坐下,目光便被墙上掛著的吕宋全图牢牢吸引,瞳孔再次骤缩!
    只见马尼拉、八打雁、甲米地等重镇尽数標註红圈,巴丹半岛的美军登陆点更是做了重点標记,地图空白处密密麻麻写著兵力部署、补给路线,甚至连西军残部的据点都標註得一清二楚!
    这般眼界格局,这般谋篇布局,哪里是什么草莽將领,分明是胸有丘壑、志在四方的一方诸侯!
    “刘將军,喝酒。”
    陈锋將酒碗推到他面前,语气隨意,“听说你为独立军募集了六十万多比索,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,这般能耐,我真佩服。”
    刘亨賻端起酒碗一饮而尽,烈酒入喉,却压不住心底的惆悵和憋屈。
    六十万比索,是他挨家挨户求来的血汗钱,不过是个空头准將,连一丝实际兵权都没拿到。
    “陈將军说笑了。”
    刘亨賻强压著心中鬱气,话锋一转,神色变得郑重,“今日前来,除了转交总司令的邀请,我还有一事,受总司令所託,代为转达。”
    陈锋面露好奇道:“刘將军儘管直说。”
    “总司令十分赏识陈將军的才干,更看重华人自由军的实力,欲与將军结秦晋之好。”
    刘亨賻目光紧盯著陈锋,缓缓说道,“总司令的堂姐,埃娃女士,贤良淑德,聪慧过人,如今还未嫁人。总司令有意將埃娃女士许配给陈將军,从此你我两军结为同盟,共抗西夷,共筑新邦。”
    陈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心底瞬间爆了句粗口:操他娘的!
    只说品性,不提长相,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女人什么德行!
    阿奎纳多都三十出头,他堂姐至今未嫁,不是年老色衰,就是容貌丑陋,十有八九是个没人要的老女人!
    这傢伙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,仅仅只想用一个女人,就想把自己和自由军绑在他的战车上!
    刘亨賻將陈锋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只当他是待价而沽,趁热打铁补充道:“总司令还说了,若陈將军应允,除了准將军衔,华人在议会的席位也可增至三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