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完了家庭会议,就安排上了杀猪菜。
    李子民好奇,跟著去了猪圈瞧三叔几个抓猪。
    意识到死期將至,平日猪圈中最凶,最护食,最胖的那一头猪嘎嘎乱叫,四处乱跑。
    “姑爷,小心!”
    “姐夫,快躲开!”
    几人一惊!
    他们前抓耳,后抓尾,侧抱身子將猪撂倒,结果那猪力气惊人居然挣脱出去,朝圈门边看热闹的李子民衝去。
    这一头猪罕见的两百多斤,要被它撞个正著,非受伤不可。
    李子民瞧著衝上来的猪,怔了怔。
    这一幕,他熟呀,不就是贾张氏的成名技野猪衝撞吗?
    收拾贾张氏,他多少顾忌摊上人命官司。但对付一头畜生没有顾虑,他一脚,就踹了上去。
    “嗷呜 ——!”
    肥猪发出一道悽厉惨嚎,肥硕的身躯变成一道影子倒飞了出去!
    “碰!!”
    肥猪一头撞在猪圈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,叫声戛然而止。
    倒地后呕了一口黑血,头一歪,没了动静。
    “咕嚕嚕.....”
    几人看著死不瞑目的肥猪,又看了看拍著裤腿的李子民,不停吞口水。
    三叔自问有一膀子力气,但一脚下去,估计肥猪屁事没有,他会被顶翻。
    可姑爷居然一脚將肥猪踹出去几米,这要踹人.......不敢想呀。
    难怪轻轻鬆鬆收拾了李二狗一伙人。
    “三叔,你们愣著干嘛?趁热乎赶紧上呀。”
    李子民没有杀过猪,但也知道放了血好吃。
    “啊,好。”
    几人“一二三”,將肥猪抬了出去。
    秦父瞧著一动不动的猪,一愣。
    “大哥,你家餵的猪忒通人性了吧?知道反抗不了,就顺其自然吗?”
    大伯凑近一看。
    “老三,这猪让你一棍子敲死了吗?哪有你这样杀猪的?”
    三叔憋了半晌说不出话。
    李子民摸了摸鼻子:“大伯,那头猪撞我,被我一脚踹开,然后被墙擂死了。”
    大伯一脸惊讶,没想到李子民力气那么大!
    “老三,別墨嘰了,赶紧放血。”
    很快,秦家人动了起来。
    男的杀猪,放血,烧开水烫猪,刮毛,开膛破肚,粗洗猪肠肚、剁骨、切肉、灌血肠,劈柴、架锅、掌刀处理整猪。
    女的烧火、看锅、添水,细洗下水,切酸菜、备佐料、燉杀猪菜,做血豆腐、收拾边角杂碎,蒸饃、拌凉菜、收拾碗筷。
    一套流程行云流水。
    没多久,李子民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血肠,吃著香喷喷的猪肉,再配上一口小酒,那叫一个安逸。
    李子民吃得正香,忽的,想到了贾东旭。
    这会儿,贾东旭应该跟他一样大吃大喝吧?
    小塘村。
    “东旭,爸妈不爱说话,你隨便点,就当自己家。”
    贾东旭跟老丈人大眼瞪小眼,尷尬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土坯房里光线暗淡,桌上摆的饭菜寒酸得扎眼。
    一碗咸菜疙瘩熬土豆,没油寡淡。土豆煮得发麵,混著咸菜,贾东旭咬了一口涩得发酸。还有一碟红薯叶混玉米面蒸的菜糰子,发黑髮糙,闻著味不太好。还有盆稀菜汤,飘一星半点油花,还带著糊味.....
    贾东旭捏著菜糰子,半天下不去口。
    “东旭,爸妈不知道我们回来拜年,没准备饭菜。”
    秀芹解释:“我去热一下窝头,门口缸里有几条鲜鱼,晚上燉给你吃。”
    贾东旭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。
    他打量陈家,土坯墙斑驳掉渣,墙上糊的旧报纸早已发黄卷边,一眼望去除了寒酸,半点年节喜气都看不见。
    “爸。”
    贾东旭娶了陈秀芹,还是第一次见老丈人和丈母娘。
    二老都是老实的庄稼人,手上,脸上皱巴巴的。
    面对姑爷,陈父愣了半天,也没有说出一句话。
    女儿说了,让他们能不说话,就不说话。万一说漏嘴,她就一辈子赖在家里。
    贾东旭聊了几句,老丈人和丈母娘嗯嗯啊啊,他顿感无趣。
    很快,秀芹蒸好了窝头。
    贾东旭啃著窝头,想到李子民从秦淮茹娘家带回来餵鸡的饲料都比他吃得好,心里发酸。
    吃了饭。
    秀芹带贾东旭出去逛了一下,贾东旭看到村民,感觉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。
    “哎哟!”
    贾东旭踩到一块水洼上的薄冰,摔了一跤,一屁股坐在水坑里糊了一身泥。
    没办法,只能悻悻回去,窝在炕上。
    秀芹一边帮贾东旭烤裤子,一边嘮著。
    此时,贾东旭暗骂李子民坑人。
    农村啥也没有,不好玩,李子民吹农村好,害他信以为真。
    “东旭,裤子烤好了。你洗把脸,一会儿开饭。”
    贾东旭接过分辨不出本色的毛巾,凑近闻了闻,差一点呕了。
    妈哟,有一股臭脚丫子味!
    贾东旭一脸苦逼地隨便拿手洗了洗,等熬过了今晚,明天一早回去。
    晚饭,贾东旭喝上了鱼汤,心情勉强好了一点。
    二老还是一言不发,大舅哥和嫂子也没出面,听说去嫂子娘家拜年了。
    吃到一半。
    贾东旭瞅见老丈人抱著缺了一个豁口的碗舔著,好像是秀芹端给他喝水的那只碗。
    顿时,贾东旭碗里的鱼汤不香了......
    好不容易熬到睡觉,贾东旭破防了。
    “秀芹,这盆......是洗脚的?”
    贾东旭瞧见老丈人把那乌漆八黑、满是褶皱的老脚在盆子里搓了搓,死皮跟著飘了起来。
    整个人僵住了。
    秀芹解释:“东旭,农村不比城里。那盆除了洗脸洗脚,还洗菜餵猪呢。”
    贾东旭头皮发麻......
    到了睡觉时,贾东旭看著摸上床的老丈人懵了。
    “东旭,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,女婿不能跟闺女同床。今晚,你就跟我爸睡一张床吧。”
    贾东旭苦著脸。
    “秀芹,你哥嫂不是去娘家了吗?要不,我去那边对付一晚上?”
    陈家就两间屋子,让他跟老丈人睡一张床,他不习惯。
    秀芹一脸为难。
    “我哥去嫂子娘家,也没留下钥匙。再说了,家里就两床被子,也没地方给你另外搭一张床,你將就一晚吧。”
    就一床被子?
    贾东旭看向老丈人,老丈人冲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黄牙,顿时傻眼了。
    他搞不懂,李子民怎么睡的?媳妇娘家就一个哥哥,他睡得够呛。
    李子民有三个小舅子,那怎么办?这破地方,他是一下都不想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