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钧一髮之际,我猛然想起。
    如果她有高血压,那么家里边应该有相应的药。
    我立刻起身去客厅臥室寻找起来,可找了一圈啥也没有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我发现这房子不像是长期住人的,臥室里连被褥都没有。
    於是我又返回刚才的房间,在奶奶身上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。
    果然摸出一个透明的药盒,盒面用笔標註了早、中、晚三个时段药量,眼下刚好临近中午。
    没法確认具体药名,但结合症状百分百是降压急救药。
    我没有犹豫,拆开中午剂量药片,掏出隨身携带的半瓶矿泉水,小心翼翼撬开老人牙关,把药片餵服下去。
    接下来我寸步不离守在一旁,死死盯著老人面色变化。
    眼看著苍白脸颊一点点恢復浅淡血色,我悬著的心依旧不敢放下。
    我不是怕自己背上这口锅,而是一条人命啊!
    我不想看见一条人命在我面前,而我却无能为力。
    没多久,楼下传来救护车鸣笛声,急促脚步声顺著楼梯传了上来。
    我立刻衝到楼道接引医护人员进屋,医护人员立刻对奶奶展开专业的急救,同时问我具体事发情况。
    我只能將我看见的,以及我做过的一些事一五一十说出来。
    医护人员看了一眼我刚才餵给奶奶吃的药,也没有说什么,这让我心里鬆了口气。
    简单救助后,他们將奶奶抬上担架,准备送去医院急救。
    我也只能跟著了,因为现在还不清楚奶奶家属的情况,我是第一个发现她晕倒並拨打120的人,理应跟著去配合。
    一路奔波到急诊楼,老人直接被推进急救监护室。
    漫长等待过后,一名值班护士走出急救室,看向我询问道:“你是患者家属吗?”
    我摇了摇头:“我是送快递的,上门取件时老人突发晕倒,是我打的120。”
    说完,我又连忙问道:“护士,老人家现在情况怎么样?有没有危险?”
    护士摇了摇头,回道:“情况已经稳定了,医生说多亏你急救及时,给患者及时服用了药物,要是再晚几分钟,很容易诱发严重脑出血。”
    听见这话,我心里顿时长鬆一口气:“没事就好,那我可以先走了吗?店里还有生意要照看。”
    “可以的,非家属不用留守,我们会通过老人隨身物品联繫直系亲属。”
    护士顿了顿,礼貌的说道:“方便留一下你的联繫方式吗?后续家属核实情况,可能需要你配合说明经过。”
    我知道医院这边也是怕后续的一些牵扯,我既然选择了救人,就不怕会摊上这件事。
    我坦坦荡荡,隨即留下了手机號。
    走出医院,正午阳光刺眼又温暖。
    咳嗽一股浓烈的酸楚猛地涌上心头,不由自主想起独居在老家的母亲。
    母亲同样被病痛缠身,又是一个人在家,平日里虽然有邻里偶尔照看。
    可万一哪天在家突发头晕晕厥,身边连一个搭把手打电话急救的人都没有。
    光是想想,就让我后背发凉。
    我也想过把我妈接到城里来,方便日常照看,这里的医疗水平也更好一些。
    可我自己现在都居无定所,浑身上下掏不出多少钱,我又拿什么去照顾我妈?
    那一刻,我感到特別无力。
    一边是亲情,一边是现实。
    我仰起头,深吸了一口气。
    突然感到鼻尖一酸,眼泪就在眼眶打转了。
    成年人的世界,从来没有抱怨的资格。
    哪怕再无力,也只能悄悄擦乾眼泪,硬著头皮继续往前走。
    日子还要过,站点还要撑,我根本没有退路。
    刚才老奶奶那单快递虽然没能顺利寄出,还摔碎了一件陶瓷,但我不后悔。
    回到三轮车旁,我在后台系统备註客户突发状况,订单暂停原因,避免平台误判罚责。
    回到快递站,看见门口停著两辆电动车。
    走进店內一看,果然是之前一起跑外卖的老熟人。
    罗鹏和张涛,两人正站在店里,热络地跟表哥聊著天。
    见到我回来,表哥立马笑著开口:“野子,咱们不是正缺人手招人嘛,正好罗鹏和张涛过来应聘了,你看看。”
    前几天我碰见罗鹏就和他说好了的,张涛也是老熟人了,知根知底,没想到两人今天一起过来了。
    张涛十分上道,立马掏出烟递过来:“林哥,听说你这边招人,我们俩过来试试,还缺人不?”
    我伸手接过烟,笑著摆手:“別这么生分,都是一起风里雨里跑单的兄弟,我这边確实缺人,正打算扩招。”
    我没绕弯子,直接把规矩摆在明面上:“但我得跟你们说清楚,咱们站点现在还没彻底做起来,现阶段统一实行月薪制,不按单量提成。”
    我点燃香菸,继续说道:“杨浩是我们这儿的老快递员,还能带新人,我给他开的六千底薪。你们俩之前一直跑外卖,快递流程片区路线都不熟,要是一上来也开六千,別说杨浩心里不平衡,对他也不公平。”
    “所以我给你们开五千底薪,能接受,你们就留下好好干。”
    我这话说得很直白,並不怕得罪人。
    我不会因为和他们熟,就特殊对待。
    杨浩不同,別人有经验,而且还需要让他带一下他们,给他六千我都觉得少了。
    张涛听完没有犹豫,立刻点头:“林哥,你说得公道!我们俩零基础,啥都不懂,刚来就能拿五千,已经够意思了!”
    罗鹏也连忙附和:“没错林哥!我们以前跑外卖,风吹日晒拼死拼活,一个月也就六七千,还不稳定。你这月薪安稳,还能带我们入行,我们知足了!”
    见两人爽快,我心里也踏实不少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我回头把劳动合同列印出来,这两天你们就跟著杨浩熟路线,好好学,上手快了后续薪资我再给你们涨。”
    接下来,我和他们大致说了一下快递站这边的情况。
    正聊著,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    “老板正在招人啊?那我呢?你准备给我开多少工资?”
    我闻声骤然转头,当场愣在原地。
    明媚的阳光下,苏晴正站在快递站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