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这日子过得著实让心里揣著事的顾池好等。
    等再回过神来,已经到了生日前几天。
    季羡鱼今天满课,而顾池刚好下午没课,乐得清閒。
    “饭在桌上,拿盘子扣著,饿了自己热。”
    “老老实实待在家里,別瞎跑,听见没?”
    出门前,季羡鱼一边换鞋,一边像叮嘱三岁小孩一样交代。
    顾池瘫在沙发上,懒洋洋地挥了挥手。
    “得嘞,季大校花安心听课,微臣在家恭候凤驾。”
    直到听见关门声,屋子彻底安静下来。
    顾池才摸索著盲杖,轻轻笑了一声:“微臣今天……得出宫一趟,给你备点大礼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换鞋,推门而出。
    一旦离开这个安全区,对於一个双目失明的人来说,外面的世界从来都算不上友好。
    “篤、篤、篤……”
    盲杖落地。
    他贴著人行道边缘走,很快就找到了那条带有凸起纹路的盲道。
    脚步一开始还算顺利,但这种顺利,只维持了不到一百米。
    “哐当!”
    盲杖突然撞上硬物,震感顺著手臂传上来。
    下一秒,小腿骨已经结结实实撞了上去。
    “嘶......我尼玛”
    顾池疼的直吸气,身体晃了一下。
    他弯下腰,顺著盲杖的位置摸过去。
    金属车架、橡胶轮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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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再往旁边一探,一整排共享单车,横著铺在盲道上。
    顾池直起身,轻轻揉了揉小腿,然后扯了扯嘴角。
    “很好。”
    “这很城市。”
    “盲道修得挺標准,就是忘了它是给谁用的。”
    他嘆了口气,只能一点点用盲杖试探边缘,往非机动车道绕。
    刚探出去半个身子。
    “嗡——滴滴滴!!!”
    电动车贴著他冲了过去,骂声也顺著风砸过来:
    “找死啊!瞎子就別出门乱晃行不行!挡什么道!”
    顾池脚步顿了一下,脸微微朝声音方向偏了偏。
    轻轻吐了口气,抬了抬下巴:“嘖。”
    他伸手拨了下额前的碎发,嘴角一勾:“哥不是瞎子。哥是盲僧。”
    下一秒,他脚步微抬。
    突然来了兴致,轻轻一声:
    “……一库。”
    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。
    他重新握紧盲杖,继续往前走。
    走著走著他意识到一件事。
    这些年,他之所以能走得那么快、那么顺。
    甚至还能边走边和季羡鱼斗嘴。
    从来不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黑暗。
    而是因为——
    他的身侧,一直有人替他挡著这个不讲理的世界。
    顾池想之拇指轻轻蹭鼻隨口一说:“嘖,你这人……还真是怪好的。”
    这段平时只要十五分钟的路程,顾池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,小腿和膝盖不知道磕碰了多少次,才终於听到了商贸城门口那熟悉的音乐喷泉声。
    一走进商场,空调冷气也是吹的他直嘚瑟,宛如贤者模式。
    顾池凭著导购台的指引,一路摸索到了商场一楼的高档珠宝专柜区。
    其实出门前,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礼物的选项。
    戒指?不行,那是求婚用的,必须等他眼睛彻底好了,能单膝跪地看著她的眼睛时再送。
    手炼?也不行,她平时要写字、要做饭,戴在手腕上太碍事,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偷偷摘下来放著。
    思来想去,还是给小鱼儿买个项炼吧。
    项炼贴著锁骨,离心臟最近。
    而且那丫头平时穿衣服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,清冷得不像样,正需要一点细微的光芒来点缀。
    “先生您好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一道温柔的女声打断了顾池的思绪。
    顾池盲杖靠在玻璃柜檯上,身子微微前倾:“你好,我想挑一条项炼。送给女生的生日礼物。”
    “好的,请问您女朋友平时的穿衣风格是怎样的呢?我们这里有华丽的群镶款,也有……”
    “不要太复杂的。”
    顾池直接打断了柜姐的推销,脑海中浮现出他所“癔症”的小鱼儿的模样,嘴角忍不住上扬:
    “她这个人,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。看著挺高冷、挺凶的,但其实是个特別护短的傻姑娘。有没有那种……款式最简单,但看著很乾净的?”
    柜姐看著眼前这个戴著墨镜的帅气盲人,被他语气里的温柔感染了,笑著从柜檯里取出一个托盘: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先生,我推荐您看看这款碎星系列的锁骨链。它是极简的一根细铂金炼条,只在正中间镶嵌了一颗小巧的碎钻,不张扬,但很纯粹。”
    “可以让我摸一下吗?”顾池伸出手。
    “当然可以。”
    柜姐小心翼翼地將项炼放在顾池的掌心里。
    顾池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条冰凉纤细的链条。
    没有繁琐的花纹,没有咯手的吊坠,只有中间那颗微微凸起的、坚硬而纯粹的钻石。
    简直就是为季羡鱼量身定製的。
    “就它了。”顾池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,“帮我包起来,盒子要你们店里最结实的那种。”
    听著pos机列印小票的滴滴声,顾池也是知道自己卡空了一大半的余额,不仅没有心疼,反而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。
    这傻丫头一直没捨得给自己买件像样的首饰。
    柜姐看著顾池听著语音指令划动手机,又听著他刚才那番描述,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动容。
    她在这家高档专柜干了三年,见惯了那些带著漂亮姑娘来买金买钻、眼神里却写满权衡利弊的男女。
    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,一个大男生自己一个人摸黑,不问价格,不问得失,只为“她会不会喜欢”。
    柜姐小心地把项炼装进丝绒盒,再放进礼品袋,连同发票一起,双手递了过去。
    “先生,您的项炼包好了。虽然我没见过您女朋友,但听您的描述,她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、且非常特別的姑娘。祝你们长长久久,也提前祝她生日快乐。”
    顾池接过袋子,听著柜姐的祝福,他墨镜底下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:
    “借您吉言。不过您有一点说反了,有福气的其实是我。毕竟能被全世界最漂亮的姑娘养了好几年,哥也算是天字第一號、最持久的小白脸了。”
    柜姐被他这句话逗得逗得噗嗤一笑。
    顾池也笑了一下,拄起盲杖,转身走进商场的人流里。
    柜姐站在柜檯后看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轻声自语了一句:
    “要是你女朋友知道你这么说她……”
    她顿了一下,嘴角带著笑意。
    “应该会一边骂你乱花钱,一边又捨不得真的生气吧。”
    “毕竟啊。”
    “被这样惦记著的人,很难不幸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