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男生也有样学样,双手插兜,双腿微微分开,下巴抬起四十五度角,紧挨著顾池,在三十八度的烈日下站成了一尊新的雕像。
    顾池在墨镜底下满脸问號:“……?”
    不是,什么一起? 这哥们儿有病吧?
    太阳太大把脑子烤化了?一起来这儿当兵马俑吗?
    两人就这么並排站著。
    不得不说,长相普通的男生,真的永远不知道女生到底能有多主动。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    后续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个女生红著脸跑过来搭訕。
    只不过从头到尾搭訕的对象都是顾池.....
    十分钟后,那个男生插在裤兜里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
    他那仰望天空的眼神里,渐渐开始迷茫。
    什么情况?
    大家都是双手插兜,大家都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,大家都是同一个牌子的太阳,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来搭訕我的?!
    难道……是因为我没有戴那种装逼用的黑墨镜?!
    对!肯定是墨镜的问题!墨镜赋予了他神秘感!
    男生在心里为自己找补。
    事实上,他忘记了一个最重要、也是最致命的问题——
    顏值!!
    平心而论,这哥们儿长得不算难看,但也绝对和好看沾不上什么边。
    这男生正皱著眉头,突然,他的余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。
    一个穿著白t恤、浅色直筒牛仔裤的高挑女生,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。
    女生容貌绝美,气质清冷。
    男生虎躯一震。
    哎?等等!这身高!这长相!这三分讥笑三分薄凉!
    这不是昨天他在群里,信誓旦旦发出来的那张截图上的本尊吗?!
    江大冰山校花——绝情穀穀主——季羡鱼!
    他眼睁睁地看著季羡鱼迈著那双大长腿,直奔他们这个角落而来。
    男生咽了一口唾沫。
    “臥槽……”
    “来了!冲我来了!校花冲我来了!!”
    果然!我就知道!
    刚才那些搭訕的胭脂俗粉都太肤浅,只看脸!而校花不愧是校花,品味就是高级!
    她一定是透过现象看本质,越过了旁边那个只有皮囊的墨镜男,一眼就看穿了我这具平凡肉身下那万里挑一的有趣灵魂,以及我那超凡脱俗的气质!
    男生吸了一口气,悄悄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,整理了一下微微发皱的衣领,微微一笑。
    近了,更近了!
    男生觉得自己迎来了人生的巔峰。
    对不住了群里的单身狗兄弟们!你们还在群里对著照片流口水,哥们儿我就先拔头筹了!
    事实证明,比起旁边这个只会装酷的墨镜男,冰山校花果然更青睞我这种沉稳內敛、灵魂有趣之人!
    他抢先一步,微微欠身,自信满满且风度翩翩地张开嘴:
    “学……”
    “顾池。”
    男生邪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:“……?”
    旁边的顾池本来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雕像,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,浑身一个激灵。
    他墨镜底下的眼睛盲目地眨了眨,下意识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:
    “哎,您老怎么来了?”
    季羡鱼双手抱胸,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个快被烤成红薯的瞎子,冷笑了一声:
    “我怎么来了?你现在可是咱们江大表白墙上的大红人。
    隨便拉个人问问,都知道南门有个戴墨镜的神经病在这儿普度眾生。我在不来,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儿直接立地成佛?”
    站在顾池旁边的那个男生,此刻嘴巴微张。
    他看了看冷若冰霜的绝美校花,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戴著墨镜的神秘男子。
    不是……等会儿?!
    你们俩……认识?!
    然而,季羡鱼直接將他当成了空气。
    她看著满头大汗的顾池,冷冷开口:
    “自己把棍儿拿出来;我就是那个你辅导员说来接待你的专员,带你去报到。”
    前一秒还双手插兜、高冷得不可一世的顾池,听到这话,也是老实了下来。
    顾池:“o”
    顾池从背包侧袋里抽出那根摺叠盲杖,“唰”地一下展开。
    季羡鱼自然而然地伸手,捏住了盲杖的这一头。
    顾池则乖乖地捏著盲杖的那一头,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。
    旁边的男生看到这一幕,也是明白了一切!
    “哦!原来如此!”
    男生恍然大悟,这就是今年大家传言的那个情况特殊的盲人新生啊!
    他虽然也是大一,但也知道国家有政策,视障人士是可以申请盲文试卷参加高考的,而且考试时间还能適度延长。
    可就算这样,这哥们儿眼睛都看不见了,居然还能凭真本事考上重点大学江南大学,这得是多大的毅力?绝对是个狠人啊!
    男生点了点头,这下就全说的通了!
    “我就说嘛!”
    “原来季校花只是负责接待特殊新生的志愿者!我就知道,这万年冰山怎么可能突然就融化了!她刚刚那语气那么公事公办,明显就是在完成任务,哪有什么私情!”
    想通了这一层,男生赶紧倒腾著两条腿,不要脸地跟了上去。
    “oi,兄弟!”
    男生凑到顾池旁边,一脸自来熟地夸讚道:
    “牛逼啊!身残志坚,盲人高考还能杀进咱们江大,是个狼人!我服!”
    顾池捏著盲杖尾巴,正美滋滋地享受著小鱼儿的专属牵引服务呢,听到旁边这只苍蝇又跟上来了,不由得眉头一皱。
    男生却浑然不觉,继续自我感觉良好地逼逼赖赖:
    “不过话又说回来,你刚才在太阳底下站军姿那股子看破红尘的气质,確实有点东西,跟我有得一拼,就冲你这定力和气质,这种人才配做我的朋友!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走在前面的季羡鱼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盲杖一停,顾池也跟著停了下来。
    季羡鱼回过头,清冷的目光在男生身上扫了一圈,隨后看向顾池,问:
    “你认识?”
    感受到盲杖那一头传来的无名杀气,顾池把框框摇头:
    “不认识,绝对不认识!”
    男生见状,不仅没有半点尷尬,反而撩了一下额头前的碎发,向前迈出一步:
    “相逢即是缘。在下江大百晓生,田戈。”
    “.......”
    原本还一脸冷若冰霜的季羡鱼,和戴著墨镜满脸不耐烦的顾池,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动作齐刷刷地一顿。
    江大百晓生?
    这不就是昨天晚上在法学系新生群里,疯狂给全班男生科普季羡鱼的那位懂哥吗?
    原来是你小子啊!!
    看著眼前两人突然陷入了呆滯,田戈还以为是自己的名號镇住了场子。
    他嘴角一勾,微微压低了声音:
    “怎么?两位……听说过我的威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