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晒在脸上暖洋洋的。
    孙晓燕睁开眼,看著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,这不是做梦。
    她真的躺在乾净柔软的大床上,旁边另一张床上,刘美玲也刚醒,正伸懒腰。
    “这床真舒服,跟睡在云上似的。”刘美玲嘟囔了一句。
    孙晓燕没说话,心里那股劲儿还没过去。
    昨晚睡得特別踏实,是离开村里以后,不,是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。
    两人麻利地起床,换上昨天陈哥给准备的乾净衣服,就是普通的居家服,但料子挺好。
    厨房里,孙晓燕煎鸡蛋,刘美玲煮粥。
    冰箱里东西多,她们也不敢弄太复杂,就炒了个青菜,切了点咸菜。
    七点半,陈哥和他弟弟小辉准时出现在餐厅。
    小辉还是那副样子,瘦高,低著头,闷不吭声地坐下。
    陈哥倒是笑著打招呼:“早啊,辛苦你们了。”
    “不辛苦不辛苦,陈哥您坐。”刘美玲赶紧把粥端过去。
    四个人坐下吃饭。
    气氛有点安静,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    孙晓燕小口喝著粥,心里盘算著今天该买点什么菜。
    突然,一直低头吃饭的小辉抬起头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孙晓燕,又扫了眼刘美玲。
    “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?”小辉开口,声音有点冷。
    孙晓燕心里咯噔一下,勺子差点掉碗里。
    陈哥脸色一变,把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小辉!怎么说话呢?吃你的饭!”
    小辉没看他哥,还是盯著孙晓燕和刘美玲:“我就是问问。两个这么年轻的女的,跑来当保姆,还住家里。很奇怪。”
    刘美玲脸上挤出一个笑:“小辉弟弟,我们以前……在別的地方打工,也不容易。陈哥心好,给我们个机会。”
    “在哪儿打工?做什么的?”小辉不依不饶。
    “小辉!”陈哥声音严厉起来,“再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出去!”
    小辉撇撇嘴,冷笑一声,低下头继续扒饭,不再说话了。
    但这几句话,像根刺一样扎进了孙晓燕和刘美玲心里。
    吃完饭,陈哥擦了擦嘴,对她们说:“我今天要上班,你们把家里卫生搞一下。下午去超市买点菜,清单我放桌上了,钱在抽屉里。”
    他又看了眼小辉:“你好好上学,別整天想些有的没的。”
    小辉背上书包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    陈哥也出了门。
    房子里就剩下孙晓燕和刘美玲两个人。
    “美玲,”孙晓燕小声说,“那孩子……是不是看出什么了?”
    刘美玲皱著眉:“他能看出个屁,一个高中生。估计就是叛逆期,看我们不顺眼。別管他,先把活儿干好。”
    两人开始打扫卫生。
    客厅、臥室、厨房……都挺乾净,就是书房有点乱。
    书桌上堆著些文件和书,地上也有点灰。
    孙晓燕擦桌子,刘美玲拖地。
    拖到书桌后面的时候,刘美玲的拖把杆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侧面的一块木板。
    咚的一声,声音有点空。
    刘美玲停下动作,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那块木板。
    边缘有一条不明显的缝隙。
    她试著抠了抠,木板居然鬆动了,向里滑开一点,露出一个隱藏的抽屉。
    “晓燕,你看。”刘美玲压低声音。
    孙晓燕凑过来。
    抽屉没锁,刘美玲轻轻把它拉开。
    里面东西不多。
    几张泛黄的照片,还有一份摺叠起来的旧报纸。
    刘美玲拿起照片。
    照片上是年轻很多的陈哥,和一个女人的合影。
    女人长得挺秀气,笑容温婉,两人靠得很近,看起来关係亲密。
    但照片边缘已经发黄捲曲。
    她又拿起那份报纸剪报。
    报纸是很多年前的,日期都模糊了。
    標题很醒目:《我市发生一起失踪案,年轻女子离奇失踪,警方正在全力搜寻》。
    报导內容不长,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,在某天晚上下班后失去联繫,家人报警,警方搜寻多日无果。
    旁边还附了一张有点模糊的女子照片。
    刘美玲的手抖了一下。
    照片上的女人,虽然模糊,但眉眼……和刚才那张合影里的女人,有七八分像。
    孙晓燕也看到了,她捂住嘴,脸色发白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孙晓燕声音发抖。
    刘美玲赶紧把照片和剪报按原样折好,塞回抽屉,然后把木板推回去,严丝合缝。
    两人蹲在书桌后面,半天没动。
    “美玲,”孙晓燕抓住刘美玲的胳膊,“陈哥他……他是不是……”
    “別瞎说!”刘美玲打断她,但自己的声音也有点颤,“可能就是……巧合。那女人说不定是他前妻,离婚了,或者……出国了。”
    “那剪报怎么说?”孙晓燕问。
    “我哪知道!”刘美玲烦躁地抓了抓头髮,“可能……可能就是认识的人,他关心一下。”
    这话说出来,她自己都不信。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不安和恐惧。
    这房子,这工作,这突如其来的“好运气”,底下好像藏著什么东西。
    冰冷,黑暗,让人汗毛倒竖。
    “怎么办?”孙晓燕问,声音带著哭腔,“我们……我们跑吧?”
    “跑?”刘美玲苦笑,“跑去哪儿?回到街上?回到髮廊?还是回村里被人嘲讽?”
    孙晓燕不说话了。
    “再看看,”刘美玲深吸一口气,“先別声张。也许……真是我们想多了。陈哥看著不像坏人。”
    “那孩子今天早上……”孙晓燕想起小辉的眼神。
    “孩子的话能信?”刘美玲站起来,拍拍裤子,“先把地拖完。下午去买菜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    孙晓燕也慢慢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。
    两人默默地继续打扫,但动作都变得机械,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了。
    打扫完书房,她们退出房间,轻轻关上门。
    站在明亮的客厅里,阳光依旧很好,房子依旧宽敞乾净。
    但孙晓燕和刘美玲都觉得,有一股看不见的冷气,从脚底板慢慢爬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