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纽约时装周,对李想而言更像一场精准的任务打卡。
    作为香奈儿的亚太区代言人,非自家的大秀绝不出席,这是行业潜规则,也是对合作品牌的基本尊重。
    所以他的行程表上,只有香奈儿手工纺大秀这孤零零的一项。
    抵达会场时,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和粉丝。
    李想刚下车,就被卡尔?拉格斐一眼瞥见,老爷子直接朝他招招手,把人拉到身边。
    不多时,同为代言人的布莱克·莱弗利也走了过来,三人站在一处寒暄,瞬间成了全场焦点。
    闪光就灯像不要钱似的往这边砸,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亮了几个度。
    李想的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,也看见了不少后世耳熟能详的面孔 ——
    有些是未来的超模,有些是后来在好莱坞站稳脚跟的演员,此刻都只能远远望著他们这边,眼神里带著羡慕。
    这种被聚光灯追著、被眾人仰望的感觉,也让李想心里头暗爽不已。
    重活一世,能站在这样的位置,真是他妈的值了。
    进了秀场,李想才发现,时装周的 “无聊” 果真是出了名的。
    所谓看秀,其实大半时间都耗在互相打招呼、假笑寒暄上,真正留给秀本身的注意力,反倒被拆解得七零八落。
    他的位置只在最前排的中间地段,旁边的座位空著,安娜说过,今天会晚些到。
    干坐著实在无聊,李想正打算起身四处晃晃,找个角落抿口香檳透透气,身后忽然传来卡尔的低沉嗓音:
    “李,过来一下。”
    他转过身,见卡尔正站在不远处的休息区,身边还站著个穿西装的花白老头。
    他赶忙加快脚步走过去,脸上漾开礼貌的笑意:“卡尔,还有这位先生,您好。”
    那老头正目光沉沉地打量著他,眼神初看带著几分锐利审视,细品却又藏著温和。
    卡尔则是熟稔地拍了拍老头,笑著给李想介绍:“给你引荐下我的老朋友,迈克?李,特意过来给我捧场的。”
    说著又转向老头,抬手指了指李想,“这位是 ethan li ,很出色的一位演员,也是我钦点的品牌代言人。”
    老迈克优雅地伸手过来,声音带著点岁月沉淀的沙哑,“我看过你的《圣殤》,是非常出色的作品。
    难得的是剧本也是你亲自创作,在你这个年纪,可以称得上是位天赋难得的创作者了。”
    李想也赶忙握住他的手,同时心中微微一动 ——
    能被卡尔称作 “老朋友”,又看过他在威尼斯的作品,这位迈克?李的身份想必也和电影有关。
    於是他诚恳道:“谢谢您的认可,先生。能得到您这样一位前辈的肯定,对我来说也很重要。”
    “呵呵,卡尔的眼光向来刁得很,能让他这么上心的年轻人,可不多见。”
    老人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像被风吹开的涟漪,缓缓舒展开来。
    可他下一句话,却让李想愣了愣,下意识地看向了卡尔。
    “听说你接下来要跟 lou ye 合作?他是位很有想法的导演。”
    卡尔则迎上李想的目光,並摊了摊手:“可不是我说的,是迈克自己的消息,我们也是刚见面。”
    老迈克也在一旁点头,语气带著点神秘:“我自有我的渠道。”
    李想这才收回目光,老实点头:“確实在筹备了。今天这场秀结束,我就得回国,先去体验生活。”
    “哦?” 老迈克来了兴致,往前倾了倾身,“什么电影,还需要一个威尼斯影帝特意体验生活?”
    李想琢磨著,稍微透点底也无妨,便含糊道:“是个关於盲人按摩师的故事,带点群像戏。
    我在里面要演一个盲人,得先去学学按摩手法,也得適应下盲人的视角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 老人追问,眼神里透著对创作的认真。
    “往最真实里演唄。” 李想笑了笑,
    “娄夜导演的风格本就偏真实,不喜欢脸谱化。而我也想借这个角色,在演技上再往前冲一衝。
    说不定到时候我会戴一副真正遮挡视线的隱形眼镜,让自己即便睁眼,也能体会到角色的真正感受。”
    老迈克听完,忽然拍了拍他的胳膊,眼底满是欣赏之色:
    “现在我总算信了,你是那个能写出《圣殤》的文艺青年,而不是刚才在镁光灯下被欢呼簇拥的孩子。”
    李想也是哈哈一笑:“我喜欢文艺,可也喜欢万眾瞩目啊。”
    “不衝突,不衝突。” 老迈克摆了摆手,语气带著过来人的通透,
    “镁光灯谁不喜欢?但你能分得清什么时候该站进去,什么时候该退出来沉进角色里,这一点就很难得了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看著李想:“这是很狠、很踏实的体验方法,值得肯定。
    但孩子,我必须告诉你最重要的一点。物理的黑暗,只能困住你的眼睛,困不住你的思维。”
    “很多演员以为遮住视线,就是演好了盲人。可他们忘了,盲人的盲,从来不是看不见画面,
    而是看不见世界之后,整个人的感知习惯、安全感、行为逻辑、心跳节奏,全部重塑了。
    不要靠眼镜骗观眾,也不要靠感官折磨自己入戏。
    真正的沉浸式表演,不是模仿残缺,是拋弃健全人的所有本能。
    你摘掉眼镜那一刻,外在黑暗消失了,但你能不能留住那份 ——
    失去视觉支撑后的慌张、敏感、依赖、听觉过载、步步谨慎的底色,这才是角色的灵魂。
    道具能帮你入门,但心性的剥离,才是演员真正的入戏。”
    短短几句话,没有华丽辞藻,却一针见血戳破了所有体验派表演的误区。
    李想心头猛地一震,瞬间豁然开朗,同时,他也知道自己这是碰见了一位真正的大师。
    因为眼前之人,说的从来不是表演技巧,是演员面对人性与生活的本质。
    他连忙收敛神色,微微欠身,语气郑重:“谢谢您的点拨。您的话我彻底记下了,也会刻在拍戏的每一刻里。”
    这时,秀场的灯光也开始逐渐暗了下来,音乐也像流水般漫过全场。
    卡尔也在一旁低声道:“快要开始了,我也要进去了。”
    老迈克先是给了卡尔一个拥抱,才朝著李想挥了挥手:“你也去吧,去好好看秀。
    等你那部盲人戏拍完,我会第一时间观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