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较於开幕式时的星光璀璨、人声鼎沸,今夜电影宫的氛围明显冷清了不少。
    那些未能走到最后的剧组,早已收拾行装离去,
    红毯两侧的媒体数量也大幅减少,往日里熙熙攘攘的热闹场景不復存在。
    然而,这份冷清在所有留下来的人眼中,却別具一番意义,宛如另一种形式的荣光。
    少了眾多无关人员来分摊眾人的目光,聚光灯更纯粹地落在他们身上,仿佛是对这些胜利者的无声佐证。
    而李想,也换上了香奈儿为他量身准备的最后一套战袍。
    这是一套剪裁极为利落的黑色丝绒西装,整体设计简洁大方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也不见刻意张扬的元素。
    唯独那精妙的修身版型,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,彰显出一种低调而奢华的气质。
    毕竟,这极有可能是他在万眾瞩目之下登台领奖的场合,沉稳得体无疑是最明智、最稳妥的选择。
    与开幕式时独自在红毯上大放异彩不同,此刻的他,正与王叔和惠英红並肩前行。
    两侧媒体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,不仅饱含著对他的热切期待,更夹杂著对另外两人充满热情的呼唤:
    “ director wang 这边!”“ kara wai 女士,看这里!”
    而这种被共同聚焦的热烈场景,也充分证明了《圣殤》这部作品,在威尼斯影展期间所取得的成功。
    最直观的便是身边人的变化 —— 连起初带著几分不自信的王叔,如今也被这份认可衬得意气风发。
    此刻就是以一种从容不迫的仪態抬手向两侧记者致意,那份舒展自在,是开幕式红毯上从未有过的。
    不止王叔,就连最初在国际场合略显低调的红姐,此刻也生出了属於自己的气场,能够非常从容的予以回应。
    因为这些呼喊声,不仅仅是对影片的高度肯定,更是对他们精湛表演与卓越创作的最佳回馈。
    唯独李想自己,表面上看似步伐从容不迫,嘴角也始终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,
    实际上,他的手心,早已不知不觉间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    因为同王叔、惠英红不同,他心里的野心更加炽热,需求也更迫切,也根本不允许自己失败。
    从决定踏入这个圈子的那天起,他瞄准的就不是条寻常路,而是一条非登顶不可的王者之道。
    可你见过哪个王者会失败?或者说,会在自己在意的事件上失败?
    所以,自打踏上红毯,他的神经就像被拉满的弓弦,一刻也没松过。
    这一步太关键了,就像足球赛终场前的那记点球,差之毫厘,便是天壤之別。
    更何况,就在上船前,那通来自安娜?温图尔的电话,也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又压上了沉重的压力。
    “亲爱的,如果今晚你能够捧起那座沃尔皮杯,那么12 月《vogue》正刊的单独封面,就是你的了。”
    “你也会是华国第一次站上这个位置的人,亲爱的,你会创造歷史。而我,也期待亲手造就这个歷史。”
    时尚界的顶级殊荣,与欧洲三大的至高奖盃,如此双重加码之下,又怎能不让他精神紧绷?
    可以说,成了,便是一步登天,名与利、资源与地位全会奔涌而来;
    败了,就可能前功尽弃,所有的期待与前期铺垫都得清零重来。
    所以说,此刻的李想,还能在红毯上维持这份从容耍帅的姿態,就已经算是强撑著稳住心態了。
    威尼斯电影节的闭幕式向来简朴。
    没有冗长的表演,也没有花哨的环节,待所有入围者按序落座,整个放映厅便迅速安静下来。
    李想也坐在了属於《圣殤》剧组的位置上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標准的正襟危坐。
    身旁的王叔和惠英红也各自端坐,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紧握的指尖,偶尔泄露出几分紧张。
    前方的舞台上,主持人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说著开场白,语速平缓,却像一把小锤,轻轻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    四周的呼吸声都放轻了,连平日里最活跃的记者们也都收了相机,屏息盯著台上...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等,等那一个个信封被拆开,等那些决定影片命运的名字被一一念出。
    而李想明知此刻走神不妥,可思绪却忍不住飘向领奖台 ,琢磨著万一拿奖,该说些什么才能既体面又瀟洒。
    首先得感谢王叔,是他把剧本骨架填成血肉;
    然后是张叔、陈叔,还有黄老师,这些在背后托著他的人不能忘;
    他差点忘了,还要感谢北电的培养、以及华册的赵芳也得提一下;
    还有就是张辉、李青、周姐,还有小姜,团队里的每个人也都该被念到名字;
    最后,自然是父母和小弟,那是他敢拼敢闯的底气。
    正碎碎念著,胳膊却被王叔用手肘轻轻懟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才猛地回神,才发现舞台上第一个奖项已准备揭晓 —— 最佳新人奖。
    结果却是个 “双黄蛋”,並且还是颁给了同一部电影里的两个小本子......
    紧接著是最佳编剧奖。
    要知道影展这几日,可是有不止一位影评人,拉著他夸《圣殤》的剧本 “锋利又克制”。
    可此刻,他却打心底里不希望听到自己的名字。
    圈內人都懂,这种时候先拿个编剧奖,往往意味著重头戏的演员奖要旁落別家。
    所以他可不想要这种 “安慰奖”,更不允许威尼斯用一个次要的奖项来打发他。
    颁奖嘉宾念出获奖者名字的瞬间,李想死死盯著对方开合的嘴唇...
    直到那串陌生的音节落下,才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,后背抵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。
    就连额角都已经沁出细汗,说不清是因为丝绒西装太厚,还是心里那股子悬著的劲绷得太狠导致。
    他试著想再捋一遍感谢名单,脑子却乱糟糟的,只剩下蹦蹦的心跳声,差点盖过了台上主持人接下来的串词。
    下一个奖,该是最佳男演员了吧?
    他攥紧了拳,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