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时,马可波罗机场的指针也指向了晚上七点。
    李想跟著周姐和小姜走出舱门,脚刚沾地,竟是没了上次去纽约时的疲惫。
    反倒精神十足地打量著这座满是欧式线条的机场 —— 穹顶的浮雕、復古的廊柱,嗯,確实很有艺术的气息。
    还没等几人走出大厅,就见张辉在远处使劲招手,接著快步朝他们这边赶来。
    “可算是到了!”他上来就先拍了拍李想的胳膊,“酒店、船都已经安排妥了,就等你这位主角了。”
    他早来这么多天,一是为了抢订酒店 —— 电影节期间,威尼斯的住处比黄金还抢手;
    二是实在放心不下,李想头回衝击国际奖项,那是任何细节都不能出岔子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赵芳那边早批了一大笔充足的预算,换成欧元塞满了他的卡。
    “这几天我也没閒著,” 张辉压低声音,笑著递过一瓶矿泉水,
    “跟著王导开了好几场晚宴,你也知道这圈子不论国內还是国外,交情都是吃喝出来的。
    不主动宴请可能真没事,但把该做的都做了,总归也能更稳妥些,就当是在结交人脉了。
    况且要不是有你小子给公司撑场面,公司就是想花这份钱,怕是都找不到地方花去......”
    “真是辛苦辉哥了。”
    “跟我客气啥。香奈儿的团队已经在酒店等著了,服装昨晚也刚过了最后一遍修改,明早试装正好。
    走,先去酒店落脚,王导可是还等著晚上给你小子接风呢。”
    两人正说著,迎面走来两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,好在说的都是英语,李想和张辉都能听懂。
    一番解释,才知两人是电影节官方的接待人员,专门负责主竞赛单元影片的演员与导演接待。
    这便足以说明,在欧洲三大的语境里,入围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——
    而这份胜利,也足够让官方拿出应有的尊重。
    两人眼瞧著一旁的张辉,显然明白李想早有团队对接,便只礼貌地頷首示意,
    简单交代了后续对接的专员信息,便恭敬地退开了,没再多做打扰。
    张辉看著他们走远,才转头冲李想笑道:“这才叫专业,既显了重视,又不越界。
    看来欧洲这边对『主竞赛单元』的分量,比咱们想的还要看重。”
    李想呵呵了一声,又把目光扫向机场大厅里滚动播放的影展海报,指尖也在无意识地摩挲著行李箱拉杆。
    入围即是胜利?或许吧。但既然来了,他想要的,就不止是 “入围” 这么简单。
    几人一同上了车,往威尼斯主岛中心驶去。
    目的地是丹尼尔丽酒店,紧挨著电影宫,堪称电影节期间全岛最抢手的住处之一。
    华册靠著李想在股市里赚得盆满钵满,就算是为李想撑场面,也绝不可能选次一等的地方。
    要知道,香奈儿的人也入住在这里,若是把李想安排別处,岂不是成了自己人不重视自己人的笑话?
    传出去才真叫人看不起。
    进了酒店,跟著张辉走到房间门口,刚推门就见王叔已经在里面等著了。
    他一看见李想,忙拉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又招呼他坐下歇脚,才开口说起电影节的近况。
    “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,老马克卸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,所以前几天便又补了几部惊喜电影进主竞赛单元。”
    王叔的语气带著点复杂,“其中就有杜其峰的《夺命金》和蔡尚军的《人山人海》......”
    这话一出口,李想直接愣住了。
    “合著最后这俩惊喜名额,全给了华语片?这不是添乱吗?”
    王叔见他反应过来,才点头道:“老马克是个华国通,痴迷咱们的文化,估摸著是想卸任前帮衬一把。可……”
    “可他这么做,对咱们未必是好事。” 李想直接打断他,
    “看似是在推华语片,实则是把关注度全部打散了。
    原本《桃姐》加上那边的一部,已经够分散了,现在又加一部香江、一部內地的。
    这不是逼著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吗?真踏妈的艹蛋。”
    王叔也重重嘆了口气:“是啊,原先香江和那边各一部,井水不犯河水。
    现在又凭空多了两部,评委的注意力难免被稀释,咱们这部本就靠著题材占优,这下子……”
    他没再说下去,但意思也再明白不过 —— 蛋糕就这么大,伸手的人多了,分到手里的自然就少了。
    李想靠在沙发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著膝盖。
    老马克的好意,在他看来更像个甜蜜的负担。
    这圈子里,同地区的作品在国际影展上撞车,从来都是 “內耗” 大於 “共贏”。
    “算了,现在想这些也没用。” 李想忽然抬眼,眼神清明了不少,
    “既然都挤进来了,那就各凭本事。咱们的片子成色如何,自己心里有数。
    他们的呢?现在可还说不清呢,说不定只是老马克为了人情往来,硬提上来的。”
    “你能这么想就好了。” 王叔点头,语气也活络了些,
    “《桃姐》已確定是部大女主戏,全靠叶得嫻撑著;咱们这部,英红的戏份也够亮眼。
    真要论起来,两边女演员的风头或许还能互相对冲一下,这样反倒给你腾出了点空间。”
    “至於其他影片,没上映之前都打听不到,就连蔡尚军的这部,都不知是个什么路数,我也懒得让人打听。
    能在最后时间挤进来,估计也是走了老马克的门路。不过无所谓,他权力再大,评选这事也说了不算。
    美国人向来高傲,可不会买他的帐,尤其还是一个即將卸任主席的帐......”
    李想听罢,嘴角也重新有了点弧度:“谁能想到,他的一片好心,反倒给咱们添了这么些阻碍。”
    “管他呢。” 张辉看气氛重新轻鬆,也在一旁插了句,
    “反正该打点的都到位了,剩下的就看片子本身能不能打。
    咱们的戏,在题材和表演上都有亮点,真要比起来,兴许才是那个最好的呢。”
    李想嗯了一声,起身走到窗边。夜色里的威尼斯像幅浸了水的油画,朦朧却有力量。
    是啊,怕什么?
    他们这部《圣殤》,本身就有拿国际大奖的底子,真论硬实力,也该是別人忌惮他们才是。
    而非像现在这般瞻前顾后......大不了就只凭作品说话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