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他去学校请个长假,手机就突然响了,是张一谋打来的,让他到家里一趟。
    伯乐相召,哪有推脱的道理?李想当即让陈师傅掉头,直奔工体 ——
    自从搬进这边,他离张一谋家也不过是几步路,所以该见的,不该见到,也都见到了。
    熟门熟路换了拖鞋,一进客厅就见张一谋和何亭都在,只是气氛却有些沉。
    “坐。” 张一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自己先点了支烟,抽了两口才开口,
    “找你过来,是有件私事想托你。”
    李想心里一凛,老谋子向来不爱求人,尤其是私事。
    “张叔您说,不管能不能办到,我都绝不含糊。”
    张一谋看了眼何亭,她接过话头,声音里带著难掩的焦虑:“是孩子上学的事,”
    “老大的出生证找不著了,我去医院补办,人家系统里压根查不到任何记录。
    我心里发慌,又把老二老三的出生证拿去查,结果…… 全没有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指尖攥得发白:“当初这事是老张托张伟平办的,他那会拍著胸脯说肯定办妥,谁知道现在闹出这茬。
    医院系统里没记录,那就代表孩子们一直是黑户,我现在…… 就怕。”
    他刚要开口,张一谋却猛地摆了摆手,眉头拧成个疙瘩,菸蒂在菸灰缸里碾得死死的:
    “你也知道,我跟张伟平现在闹成什么样,可身边不少人不是跟他有关係,就是同圈里人盘根错节的。
    我不想让这事经他们的手,否则传出去又是一堆是非,你也知道,圈子里等著看我笑话的有多少......”
    “我现在甚至怀疑,他当初,就是故意给我挖了这么个坑。”
    张一谋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著点咬牙的意味,“所以我想绕开他,可除了身边这些人,能信得过的实在没几个。”
    何亭在一旁接话,语气带著点试探:“我跟你张叔琢磨了半天,想著你主意多,又不在那些弯弯绕里掺和,
    就…… 就想到了你。只是这事太棘手,我们也不知道你能不能……”
    李想看著两人眼里的焦灼和信任,心里当即有了决断,况且他等的就是这么一天。
    与其等张伟平將来发难,不如现在就主动破局,也算还了张叔一直以来的提携之情。
    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语气恳切:“叔,婶子,您二位信得过我,我就接下这事。
    我估摸著张伟平一开始可能就没安好心,您要是显露出想脱离的意思,他保准会拿这事做文章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不过有句实话我得说,主要是我自己可能真没这个本事把这事办的天衣无缝。
    要是找別人花钱打点,保不齐將来有人见钱眼开,把这事重新给捅出去。
    所以……我想找我们华册的赵总帮忙,您二位介意吗?”
    何亭愣了愣:“你们公司的赵总?她有这么大的能量吗?”
    “婶子您可別小瞧她。” 李想笑了笑,“赵总当初可是从体制內走出来的,而华册现在又是上市公司。
    她一个女性能坐稳老总位置,还没被架空,这背后要是没点通天的本事,您觉得可能吗?
    您要知道体制內的关係网,那可是......”
    何亭也是过来人,自然知道女性在这社会上闯事业该有多难,当即点头:“那確实是个人物。”
    “可不是嘛。” 李想接话道,
    “让她走体制內的路子办这事,一来稳妥,不会留下把柄被人捅出去;二来,对张叔来说也是条退路。”
    他看了眼张一谋,头一次点破这事:“而且实不相瞒,赵总那边,惦记著跟您合作,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    这次她要是能把这事办利落了,您往后也算是多了个可选项。”
    张一谋指尖捻著烟,沉默了半晌。
    烟雾在他眼前繚绕,又抬眼看向李想,嘴角扯出点复杂的笑意:“你小子也看出来了?”
    “哎呦我的叔哎,我又不是傻子。从我进华册开始,那么多的优待,能是衝著我这个人来的吗?;
    不拍电视剧?要知道,咱们公司可是主打的就是电视剧;
    不签其他艺人,我虽说算火,但是也没火到整个部门围著我一个人转的地步;
    又是送房,还特意选在您家附近 —— 这心思都快摆到明面上了,再看不出来,我也別混了。”
    “而且,想必您老也早就察觉了吧?”张一谋默默点头,指尖在烟盒上敲了敲。
    “不过您也別觉得欠了谁人情。” 李想话锋一转,
    “这事是我找她帮忙,人情也是我欠她的。
    所以將来您该怎样还怎样,哪怕最后不选华册,真有合適的项目分他们一杯羹,人情也就扯平了。”
    他掰著手指头分析:“而且这种事,就得第三方大势力出面才稳妥。
    真要走官方渠道,无非是补手续、交罚款,
    等流程上全都合规了,將来就算张伟平真把这事捅出去,有官方背书,也掀不起什么大浪。”
    何亭这边,一听到 “官方背书” 四个字,眼睛就是一亮,没等张一谋开口就抢先点头:
    “小想这话在理!要是官方那边能帮忙办妥当,日后绝对没什么后遗症。”
    她又伸手推了推身旁的张一谋,语气著急:
    “你也得为孩子们想想啊!將来真要是被爆出来,你让孩子们以后怎么抬头做人?
    咱就听小想的,走体制的渠道,罚款该罚就罚,该交就交,只要能把这事彻底摆平就行!”
    其实张一谋这次叫李想过来,心里本就打著这个主意。
    不然哪怕他跟李想再亲近,这种牵扯家事的隱秘事,也未必会落到他头上。
    他早知道赵芳这个人,甚至早年还有过几面之缘, 只是一直不想和华册、和赵芳彻底捆绑。
    而李想的態度,也確实没辜负他这段时间的提点与看重。
    直接把这事连同人情债全揽到自己身上,不多掺和他和华册的关係,这样也最合他的心意。
    所以当即没再犹豫,语气鬆快了些:“那就劳烦你一回。罚款多少,要补什么手续,我们这边全都配合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劳烦不劳烦的。” 李想摆了摆手,“就算不冲您二位,也得冲我那三个可爱的弟弟妹妹不是?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决心,抬眼看向两人:“不过叔,都到这份上了,您也別怪我多嘴。”
    张一谋和何亭同时望过去,眼里带著点疑惑。
    李想深吸一口气,才缓缓开口:“要不…… 您和婶找个时间,先把证扯了吧?也好把最后一环补上。”
    何亭听到这话,眼睛瞬间亮了,掐著张一谋胳膊的手都不自觉收紧。
    张一谋自然感觉到了,心里那点残存的顾虑,在感受到身旁人的期待和孩子们的未来面前,也彻底烟消云散。
    只能心里嘆了口气:“行,都听你的。这两天我就找人把结婚证办了。”
    听了这话的何亭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,忙转过身去抹了把脸,声音带著点哽咽:
    “我去炒两个快手菜,小想吃了午饭再走。”
    客厅里只剩下李想和张一谋。
    张一谋看著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这小子,倒比我这当爹的想得还周全。”
    “都是为了孩子好嘛。” 李想也笑了,“手续齐了,往后才能踏踏实实的,谁也挑不出错来。”
    张一谋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只是拿起桌上的烟盒,给李想递了一支。
    烟雾再次升起,这次却没了之前的凝重,倒像是吹散了积在心头多年的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