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伟平跟小黄鸭母女具体聊了些什么,片场没人知晓。
    但自他离去后,小黄鸭便回归到刚进组时那兢兢业业的状態,安静拍戏,再未生出任何事端。
    剧组眾人看在眼里,心里便都有数了,这场暗地博弈的最终结果已不言而喻。
    甚至有些演员敏锐地察觉到,张一谋与张伟平之间,似乎也並不像表面的那般和睦。
    然而,这些话无人敢言,大家都佯装不知,埋头专注於自己的戏份。
    李想这边,也確实在外面踏踏实实的玩了两天,將购置的一堆特產打包寄回家后,便准时返回了剧组。
    踏入片场,他即刻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,迎面而来的工作人员看向他的眼神中,也都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。
    他知道是怎么回事,却並未在意,毕竟他与小黄鸭说白了,也不过是这场博弈中的两颗棋子罢了。
    与相熟之人打过招呼后,李想径直前往张一谋处报到。
    “来了?” 张一谋正专注地看著监视器里的素材,见他进来,隨手从桌角拿起一个剧本递过去,
    “这是改后的本子,你记性好,抓紧熟悉。” 李想接过翻开,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赫然入目。
    “从明天起,你的戏份可是会增加不少。”
    张一谋抬眼看向他,语气较平日更为严肃,“你小子可千万別掉链子。”
    “放心吧,张导,我这边肯定没问题。” 李想点头应下,隨后便乖乖退了出去。
    张一谋望著李想离去的背影,也並未再多说什么。
    既未提及张伟平来过,也没说张伟平想要为小黄鸭做主之事,更未谈及他们二张之间那场不动声色的较量。
    在他心中,李想只是个一心埋头拍戏的年轻人,听话且富有灵气,没必要捲入他们之间的博弈之中。
    况且,这部《山楂树之恋》,说到底不过是他对知青时代情感的一种回望,承载著他的个人情怀。
    他虽愿意花费心思打磨,却並未打算在此耗尽全部心力 ——
    真正让他全力以赴的,是那部筹备已久的《十三釵》。
    那才是他张一谋的野心之作。
    这本子,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几十遍,每个字都透著股沉甸甸的力量,是他十年来碰过最让人心头髮颤的故事。
    为了这部戏,他愿意耗上三年五载,愿意跟投资方反覆周旋,愿意將所有对电影的热情与期待全都地倾注其中。
    因而,在他看来,眼下的《山楂树之恋》更像是一场提前的预热。
    与张伟平就小黄鸭的戏份、拍摄所產生的爭执,看似为了眼前这部戏,实则却是在为《十三釵》奠定基础 ——
    他要让张伟平明白,在真正看重的作品面前,他半步都不会退让。而那部戏,才是他真正要守住的阵地。
    正因如此,他才对这部影片的要求有所降低,
    不再执著於男女主之间那模糊不清的 cp 感,也不再强求小黄鸭能突然开窍、演技飆升。
    只要两人能各自演好,他便能凭藉镜头调度和后期剪辑將故事圆满呈现,如此他便心满意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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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间在片场的忙碌里跑得飞快。
    打板声、导演的喊声、机器的嗡鸣交织著,一天天从晨光熹微拍到暮色沉沉。
    改后的剧本里,女主角的戏份依旧是主体构架里最重的那块。
    李想即便被加了不少的高光时刻,但戏份总量相较之下还是少了些。
    终於,在剧组杀青前的十五天,李想也拍完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镜头。
    “好!过了!” 监视器后,张一谋的声音里透著股鬆快,像是卸下了什么。
    李想也长舒一口气,刚从戏中的情绪里抽离出来,便被大家的掌声淹没。
    付师姐更是笑意盈盈地递来一捧包装简约的向日葵,说道:“恭喜杀青,李想,未来可期啊!”
    “借师姐吉言。” 他微笑著低头,即便身处室內,向日葵那金黄的色泽依然明亮温暖,晃得人眼生花。
    剧组的工作人员也都纷纷围过来道贺,有人塞给他一小袋当地的核桃,有人举著相机热情地邀请合影。
    他也笑著一一应下,最后来到张一谋面前。
    “张导,我这就杀青了。”
    张一谋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小伙子,眼里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。
    这孩子从进组起就没让人操过心,稳当、灵气足,关键时刻还能扛事 ——
    说起来,也算替他撑住了最后那点脸面。
    他忽然抬手,重重拍了拍李想的肩膀,力道比之前更为实在。
    ““回学校后就专心念书,实践经验有了,理论知识也不能落下。往后若有合適的角色,我还找你。”
    他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抹笑意,“不过依我看,你小子绝非池中之物,到时候可別装作不认识我这老头子。”
    李想赶忙挺直脊背,语气真挚诚恳:“张导您说哪儿去了!只要您叫我,隨叫隨到,绝不含糊!”
    旁边的付师姐也笑著插了句嘴:“这就说定啦?对了,李想,你打算什么时候走?”
    “明天上午,票都已经买好了。”
    付师姐转头看向张一谋:“那今晚可得聚一聚,吃顿杀青饭呀。”
    张一谋点头应道:“確实该聚聚,通知大家一起,咱们热热闹闹地给李想送行。”
    消息传开,刚歇下的眾人又纷纷聚拢过来,吵嚷著要拍张大合照。
    这次没人招呼,大家自然而然地向两边散开,將最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。
    李想被眾人簇拥著站过去,怀里依旧抱著那捧象徵著前程似锦的向日葵,金黄的花瓣映衬得他眉眼愈发明亮。
    张一谋站在他身旁,难得地露出了轻鬆愜意的笑容。快门按下的瞬间,李想咧开嘴,阳光且灿烂。
    这张照片,后来被李想精心装裱,掛在了家中最显眼的位置。
    照片里的布景板有些斑驳,身边的人笑得各有模样,而他抱著向日葵站在中间,眼里的光比那天的阳光还要盛。
    离开酒店时,李想拖著一个半满的行李箱,里面装著没来得及寄回家的零碎,还有那件穿了近两个月的戏服。
    他没有订回学校的车票。
    比起学校宿舍,他现在更想躺在自家那张旧床上,嗅著被褥间阳光的味道,听著楼下爸妈拌嘴的家常声。
    火车轰隆隆地驶离站台,李想靠在车窗边,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又有点踏实。
    这段日子宛如一场兵荒马乱的梦,有爭吵,有压力,有深夜对著剧本的发呆,也有拍完一条过的欣喜若狂。
    如今,梦已渐醒,他该回家稍作休整,然后重新思索往后的道路该如何前行。
    至於未来?他轻轻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与张一谋的合影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
    但他相信,自己的未来一定会无比美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