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这段日子,李想是过得忙碌又充实。
    学校还没开学,他就在工作室附近的旅馆租了个月租,每天跟工作室的员工一样,准时准点往返像上工似的。
    工作室里的师兄师姐们,也常会教导些拍摄时的门道,且都是些实打实的乾货 ——
    比如哪处站位能避开顶光显脸小,怎么跟灯光师沟通能让光线更衬戏。
    而这些,也都跟学校里的理论课不一样,是些拍戏时真正需要知道的知识。
    所以日子过得虽然忙碌,却也被新知识给填得满满当当。
    黄老师那边,也在得知他顺利签约后,高兴得不行,还特意叫他去了家里,亲手做了一桌好菜。
    李想嘴甜,更是把自家老师的手艺夸得天花乱坠,哄得一家子都眉开眼笑。
    马屁这东西,谁都遇见过。但有分量、有前景的人肯花心思,跟普通人的隨口一说,分量可完全不一样。
    更何况李想这个已经签约,出道作品就是大导男主的自家学生,换谁心里不熨帖?
    离开学还有几天时,张导特意把他叫进办公室。“你小子最近倒是挺忙活,態度不错。”
    李想摆出副青涩模样,挠著头笑:“这不是头回演戏嘛,心里总发慌,想著多准备准备,到时候爭取能一条过。”
    “一条过?” 张导挑了挑眉,“你这要求可不低,快赶上我了。真要是能做到,我当眾给你呱唧呱唧。”
    “导演您可別给我施压了,我这也就是努力试试。” 李想赶紧摆手。
    张一谋见他这模样,也不再逗他:“有这想法是好的,什么事都得靠积累,积累够了,底气自然就足了。
    就像你现在也才刚起步,得像海绵似的,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。
    等知识学到家了,到时候就不会害怕,而是盼著开机的兴奋了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的剧本,又道:“现在这圈子跟以前不一样了,看著热闹,却是更能分得出高低。
    尤其在我们这些导演眼里,真东西或是假把式,那是一眼就能瞧得出来......
    別想著走捷径,捷径看著快,实则路短,指不定哪天就走到头了。
    你这年纪,也正是该沉下心积累的时候,你小子最近做的就很好。”
    张一谋今日肯说这些,也是把李想这段时间的举动看在了眼里。
    他发现李想虽说骨子里带点懒散,却也有些不服输的韧劲儿,
    总归是个肯下功夫还嘴甜的孩子,长辈们都待见,他也就乐意多叮嘱几句。
    既是为了他好,也是为了这部电影好。
    其实以他如今的地位,还有这些年拍出的好作品打底,本不必太过在意外界的閒言碎语。
    可开幕式的成功把他捧得太高,紧隨其后的《三枪》又栽得太狠,这种情况下,任谁都想要扳回一局。
    別看他平时总带著股老农民似的憨厚,不爱言语也少有动怒,那是因为多数事儿都入不了他的眼 ——
    他真正在乎的,是自己的艺术生命周期,是能否一直把电影导下去......
    所以这次,他也確实想认真的拍出点东西,来证明自己依旧能打,老当益壮也不是空谈。
    所以,他才对这个即將推出的 “谋男郎”,难得的多上了些心,也愿意多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。
    把这些交代完,张一谋才转入正题:“你这马上开学了,就先回学校去吧。
    剧组这边还得筹备,勘景、选女主角,怎么也得一个月后才能开机。
    你终究还是在校生,若没开机还不去上学,难免有人说閒话,对往后的发展也没什么好处 ——
    毕竟在国人眼里,学业为重这话可不是空谈。”
    李想自然知道这一点,就算张导不提,他这两天也正想找机会说这事。
    这也是他为什么签完合同没回老家的原因,就是怕两头为难:
    他既不想得罪张一谋,也不愿因拍戏得罪校方,更不想给人留下话柄,就只能把自己的假期时间给搭进来。
    如今看来,他这段时间的好感没白刷,至少导演是真把他放在心上了。
    换作別的大导,拍戏前集中集训两三个月是常事,哪会顾忌演员的档期和私事?
    能为自己考虑这么多,这份情他得领。
    “您说得是,” 李想也跟著应道,“那我就先回学校,把功课拾掇好,再等您这边消息。”
    离开导演办公室,李想跟相熟的师兄师姐打了招呼,琢磨著还是该回趟家 ——
    哪怕只待一两天,外头总不如家里自在。念头落定,他当即订了张站票,往家赶去。
    等再踏进北电校门时,他已重新满电復活。
    更没人知道他假期里干了件多大的事,大傢伙儿很快都沉进到新学期的课业里。
    直到这天,学校告示栏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一张醒目的通知贴在最显眼处:
    张一谋导演的新片要海选女主角,首轮先在各大院校筛选,试镜时间和阶梯教室地址写得明明白白。
    消息一出来,全校女生瞬间炸开了锅,眼里的兴奋那是藏都藏不住。
    而男生们则是集体垮了脸 ——
    那可是张导的片子啊,就连女主角都要从校园里选,机会多诱人,可偏生没他们的份。
    这事很快成了全校的新谈资,大傢伙凑在一起,一边推测剧情走向、揣摩选角標准,一边眼巴巴盼著试镜那天。
    更有心思活络的,从只是海选女主的这件事里品出味儿来,並纷纷猜测,男主怕是早就定下了。
    李想对此倒不怎么关心。他看过剧本,这戏终究是以女主为戏眼,哪怕选来选去,最后八成还是那位 “小黄鸭”。
    张导当初能看中她,想必也是觉得她最贴合角色,最对得上自己心里的那副模样。
    再加上女主的硬性標准就摆在那,谁合適谁上,不像他这个男主,多少沾了点人情托举的光。
    还有自己当男主的事迟早会传开。现下跟著高谈阔论,难保日后不会成了迴旋鏢,反过来扎到自己身上。
    万一过个几年被人翻出来,说他刚拿下张导的男主就对选角指手画脚,再被揪著把柄做文章,那可就成了笑柄。
    所以在这种时候,他也只能照旧上课、练戏,更是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。
    但也正是因为他不掺和这事的態度,和那乾巴巴的语气,被同寢的龙龙同学看出了不对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