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?”
    “姐姐?”
    顏杀杀宛如一只被激怒的小猫,
    身子紧绷,心中不断呼唤顏迟迟。
    她现在的修为在黑衣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。
    仿佛看透了她的举动,
    黑衣人也不阻挠,反而饶有兴致地將手中巨刃重重插在地面,轻笑道:“別白费功夫了,你体內那玩意儿出不来。”
    短短一句话就让顏杀杀心凉半截。
    对方显然早就打探清楚了恶鬼之牙成员的底细。
    知道她体內藏著顏迟迟的人不算多,
    这黑衣人是有备而来。
    “看天。”
    对方也不急著动手,就像抓到老鼠的猫,眼中满是玩味。
    顺著他的手指看去,
    只见方圆百米的天空灰濛濛的,一个圆形的半透明气罩如碗倒扣。
    “在它面前··嘿嘿,一切异能都无法使用。”
    说罢,
    黑衣人亮出手臂上的神印,透过黑色衣袖渗出刺眼的金光。
    金色神印。
    又一枚金色神印。
    跟王北梟那枚不同,
    黑衣人手臂上的神印没有绽放出毁天灭地的神光,
    更多的是透著股诡异。
    也许是跟神印对应的神明属性有关。
    但无论怎么样,金色神印都意味著,这个黑衣人不管身世还是实力都绝对是夏国顶尖的存在。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体內藏著一个灵魂,我也知道你本身並没什么战斗力。”
    黑衣人斜靠在自己的巨刃上,看向顏杀杀的眼神充满挑衅和戏謔:“没有你的异能引导,她出不来。”
    “这枚神印名叫··无妄净界。”
    “它能隔绝方圆百米的一切,在这里,异能是无法使用的。”
    顏杀杀心中一寒。
    果然。
    金色神印个个都是外掛般的存在。
    强制限制异能的使用,
    毫不夸张地说,能將绝大多数觉醒者的战力削减一大半。
    毕竟神印只是辅助,没有异能··它能发挥出的效果有限。
    见顏杀杀迟迟不回话,黑衣人渐渐失去了耐心,
    身上所有神印齐齐亮起。
    三蓝,两红,最上方那枚金色神印散发著让人窒息的威压。
    六印。
    六印还拥有金色神印的强者。
    哪怕王北梟在这里,也必败。
    顏杀杀靠在残破的砖墙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
    儘管知道是徒劳,她还是一遍一遍地试图呼唤顏迟迟。
    可··脑海里没有半点回应。
    一直以来,她习惯了站在安全的位置。
    遇到危险,顏迟迟会替她杀敌;
    遇到麻烦,王北梟会替她扛起一片天。
    她更像是可爱的吉祥物。
    直到这一秒,失去了所有庇护,
    她才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。
    一印巔峰。
    在六印强者面前,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    “抱歉啊,杀杀同学。”黑衣人单手按在巨刃刀柄上,语气轻鬆,“我本想伏击的是王北梟。”
    神明面具下的目光带著怜悯:“今天算你点子背。其实我不爱杀女人,更不想杀太弱的对手。”
    “只是某个人给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黑衣人嘆了口气,摇摇头:“杀你非我所愿。你有什么遗愿吗?作为交换,杀了你,我可以帮你完成。”
    遗愿?
    顏杀杀咽下一口血水。
    目光穿过灰濛濛的气罩,看向九钟城主街的方向。
    遇到王北梟之前,她的生活一片惨白。
    遇到王北梟之后,人生轨道改变。
    那个嘴贱、囂张、护短的少年,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。
    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同伴,什么叫家人。
    渐渐地,她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多。
    田宝,小顺,大蟒,凯子,司徒,小牛,孙球,老五,老六。
    这些温暖的人,让她觉得世界开始变得美好。
    所以,她想帮王北梟找回那些散落天涯的同伴。
    她想等方叔回来,等屠叔回来。
    等老曲在天之灵看到恶鬼之牙的旗帜掛满整座城市。
    “说出来··作为我乱杀无辜的惩罚,我会帮你实现。”
    黑衣人抬起下巴。
    六印强者的骄傲让他不屑於直接对一个一印新手痛下杀手。
    这对强者而言是耻辱。
    他俯视著女孩,宛如倾听凡人许愿的神明,
    等待她痛哭流涕,等待她交代身后事。
    但··
    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。
    顏杀杀没有哭。
    而是一把扯开平时细心整理的可爱小揪揪。
    发绳落地。
    乌黑的长髮散落下来,隨著微风轻轻舞动,裹挟著赴死的决绝。
    原本的呆萌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冰冷。
    “我没有遗愿。”顏杀杀开口,声音清脆坚定,“我的愿望,会长会帮我实现。”
    说罢,她学著顏迟迟的样子,虚手一抓。
    “錚!”
    躺在数米外的战刀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,飞入手中。
    那个本该瑟瑟发抖的女孩,那个本该束手就擒的女孩,
    此刻双手握紧刀柄,横刀於身前。
    “恶鬼之牙的愿望,无需外人替我们实现。”顏杀杀直视著神明面具,声音不大,却透著独属於恶鬼之牙的狂妄,“我相信,总有一天,我们的公会会成为天下第一!”
    “我相信,总有一天,大家都能回归。”
    “方叔、屠叔、老会长··”
    黑衣人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看著眼前这个不堪一击的女孩,
    听著那异想天开的狂言,
    眼中泛起一丝迷茫。
    “天下第一?就凭你们?”
    在他看来,这无异於痴人说梦。
    一个三印的会长,一个一印的副会长,他们凭什么?
    但他面具下的眼神却闪过一丝异样。
    他见过太多面对死亡痛哭流涕的觉醒者,
    却很少见这种明知是死,还要拔刀的螻蚁。
    也许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绝,才是恶鬼之牙的底色。
    “恶鬼之牙··有趣。王北梟是个疯子,连他身边的女人也是疯子。”黑衣人轻蔑地將插在地面的巨刃拔出,隨手挽了个刀花。
    带著上位者对弱者的怜悯,带著对这个无知少女的嘲讽,他竖起三根手指:“既然你这么有骨气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    “接我三招,三招之后你若不死,我今天放你走。”
    一印接六印三招?
    这跟送死压根没有任何区別。
    强如王北梟在镇兽塔中,对上六印修为的塔灵也要依靠偽神。
    別说三招,黑衣人的一丝刀气,就足以將顏杀杀绞成肉泥。
    但顏杀杀稚嫩的脸上却泛起战意。
    衣襟无风自动,身子一点点站直。
    努力学著顏迟迟战斗的样子,学著王北梟应敌的样子。
    “来!”
    “你可知蚍蜉撼树?”黑衣人眼中泛起一抹讚赏。
    他不懂顏杀杀哪来的底气。
    他也不懂顏杀杀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流露出胆怯。
    “我的资料里,你是恶鬼之牙的花瓶,是王北梟身边的小透明,这不是你的剧本啊。”
    “身在恶鬼之牙,便有了不屈的傲骨。”
    顏杀杀深吸一口气,紧握刀柄:“会长说了,恶鬼之牙,站著死。”
    “我越来越想会会这个王北梟了。”
    “给你留全尸,我想看看,暴怒状態下的王北梟,到底有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强。”
    黑衣人没有蓄力,甚至没有动用神印的力量,
    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巨刃,隔空劈下。
    一刀过后,瀟洒转身。
    他甚至都没回头。
    一印绝不可能接住六印的隨手一击。
    “轰!”
    空气被瞬间撕裂,一道半月形的刀芒以摧枯拉朽之势压下。
    沿途的地面寸寸崩塌。
    恐怖的风压甚至让顏杀杀连站都站不稳。
    如此强悍的刀气面前,別说硬接,她连躲都躲不开。
    绝望之下,顏杀杀不退反进,將体內所有的炁毫无保留地灌入战刀。
    学著顏迟迟的样子,高举长刀,无视对方毁天灭地的一击:“红尘沙!”
    迎著那道毁天灭地的刀芒,奋力挥出长刀。
    微弱的刀光在黑色刀芒面前,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