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不收营地。
    以霍帅为首的一眾霍家將领默契地提著武器,远远目送王北梟一行人走到大门外。
    儘管知道段帅大概率已经死了,
    儘管知道商旻死后,段帅就没有翻盘的机会,
    霍家核心成员还是隱隱有些担心。
    “霍帅,若是··段帅未死··”一名中年將领压低声音,阴沉地说道,“我还是觉得不该放他进去。”
    “怕什么?”霍鸣的断臂已经绑扎完毕,他脸色惨白地说道,“没了金色神印,段帅必死无疑。”
    “不··我的意思是,”那名將领环视一圈,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,“若是段帅把真相说出来··”
    霍帅脸色一沉。
    其他人也露出难色。
    “若是其他冒险者倒也罢了,他们不敢惹霍家。”
    “但商旻的孙子知道真相,难保不会出去告状。”
    “以王北梟的性子,保不齐能整出多大的动静。”
    这句话说到了霍帅的心坎上。
    他们这算以下犯上,
    一旦曝光,问题就严重了。
    霍鸣目光在王北梟的背影上来回打量一阵后,深吸一口气:“霍帅已经同意他们去祭拜,不能食言。”
    “慈不掌兵,霍帅还是早做打算。”
    眾人七嘴八舌。
    霍帅原本想放几人离开的心再次动摇。
    看著满目疮痍的天王关,看著一直追隨自己的人马,
    他终於心一横:“鸣儿,给后方打电话,霍家本部人马全部回归。”
    说罢,他一脸疲惫地摇头嘆气:“希望··段帅能顾全大局,否则天王盾就要分崩离析了。”
    ···
    营门外,
    小顺下意识看向王北梟。
    自从商旻死后,王北梟就成了他的依靠和主心骨。
    后者给了个肯定的眼神,大手轻轻覆盖在他脑袋上,掌心的温度莫名给了他勇气。
    “商家商顺,代爷爷商旻前来祭拜段帅!”
    “商家商顺,代爷爷商旻前来祭拜段帅!”
    小顺鼓起勇气,大声呼喊。
    连续三声之后。
    “吱呀”
    营门居然真的打开了。
    这一刻,所有霍家將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    隨著营门缓缓打开,一股纯粹的杀意扑面而来。
    “哗!”
    特殊系几人下意识护住王北梟,
    楚狂人一马当先,挡在眾人最前方。
    双方打成这个样子,天不收都没出手,没人猜得出营地內是什么情况。
    只见营內的场地上,整整齐齐地站著两排人马。
    清一色黑衣,无甲,腰悬弯刀,背负长弓,长靴中插著匕首。
    跟楚狂人的黑袍神卫比,虽然著装大差不差,但身上的杀气更加凌厉、更加纯粹。
    上百號人站在原地,连周围的温度都比其他地方低了几分。
    开门之人面容阴柔,无须却有喉结,分不出男女,扎著高马尾。
    他眼眸低垂,对门外的场景视若无睹,带著几分悲意。
    “万叔叔。”小顺乖巧地弯腰鞠躬。
    看到小顺和田宝背上的商旻尸体,那人眼中的悲伤之色更甚,
    但脸上依旧面无表情,轻轻点头:“刚才我都看到了,难为你了。”
    “看到你还不出手?”凯子一听就炸了。
    要不是楚狂人进场,
    他们这点人就被霍家强吃了。
    “段帅有令,天不收不许出营,军令如山。”那人没有因为凯子的无礼而不悦,平静地解释。
    然后主动让开身位,朗声喝道:“段帅有请!”
    “哗!”
    霍家阵营瞬间乱了起来。
    段帅没死?
    注意到霍家人的举动,营內天不收成员毫不示弱,齐齐拔刀。
    隔著大门跟霍帅遥遥对峙,
    眼神冷得不像人,就像一群没有生命的杀戮机器。
    “霍帅!”
    一眾霍家將领脸色严肃,握著武器的手都开始颤抖。
    只有天王盾的人才知道段帅在军中的威望。
    他不死,霍帅一辈子別想睡个安稳觉。
    “调人··马上!”后者深吸一口气,脸色复杂地透过大门看向营內主楼。
    “诸位,隨我来。”万队长做了个请的手势,让开身位的同时意味深长地瞟了霍帅一眼“霍帅,未得段帅手令,擅入天不收营地··格杀勿论,明白?”
    威胁之意不言而喻。
    即使身为外人,王北梟一行人也能闻到空气中的火药味。
    出乎意料的是,霍帅居然没有反驳,只是耐人寻味地笑了笑。
    “这个万队长胆子挺肥啊,”凯子跟在万队长身后,低声对一眾师兄弟打趣道,“一个队长都敢威胁副帅了。”
    “小看人不是?”司徒一脚踹在凯子屁股上骂道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这位队长··也是七印!”
    “臥槽?”
    眾人这才发现万队长身上的炁若隱若现,竟然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。
    所有人都被他身上浓郁的杀意吸引,却忽视了他的修为。
    “他叫万锋,段老头麾下核心战將,天王盾中实力能排前五。但因为过於悍勇,曾孤身杀入荒兽群与大部队脱节,所以不被允许带兵,现任天不收队长。”
    大蟒不愧是白泽的太子,对眼前之人的资料如数家珍。
    他看向万锋背影的眼神隱隱带著几分忌惮:“刚才如果跟我们交手的是天不收··不用十分钟,我们就可以准备投胎了。”
    “扯吧。”其他师兄弟明显不信。
    大蟒继续解释道:“天不收最弱的战士都是四印,个个身经百战,他们的选拔机制堪称丧心病狂。”
    “任何一个战士丟出去,都是能碾压同级的猛人。”
    “更恐怖的是··霍家会忌惮神堂,忌惮特殊系背后的人,但他们不会。”
    大蟒用下巴指了指两侧站得笔直的天不收战士。
    不知为何,从他们中间走过,总感觉浑身不自在,
    就像被无数只黑暗中的荒兽盯著,
    让人一刻不敢掉以轻心。
    “霍家会跟我们单挑,天不收不会。他们杀百万人是八百人衝锋,杀一人也是八百人围攻。”
    “只要判定我们对段帅有威胁,哪怕神座亲临,他们也敢砍。”
    “某种意义上,天不收就是战爭机器,不属於人的范畴。”
    这句话,一行人深有体会。
    这些战士的眼中甚至找不到人类该有的感情,
    冷漠,麻木,空洞,
    就像一具具等待激活的机器人。
    “天王盾之所以能镇守住天王关,一半以上的恶仗都是天不收打的。”
    一行人跟隨万队长走到主楼门口,他突然停下身子。
    依旧是一副死人脸,语气僵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,
    同时说道:“谢谢你的夸讚。不过你说错了,天王关百分之八十的恶仗,都是我们打的。”
    “段帅在等你们。”
    “臥槽,他真活著?这老头也不仗义啊,商旻死在门口都不肯出手,我要是商老头非得气活了不可。”老四隨口吐槽。
    不料下一秒,
    “唰!”
    “唰!”
    “老四小心!”
    “都他妈別动!”
    现场突然失控。
    王北梟只觉眼前一花,身侧留下数道残影。
    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,就见老四双手举起,表情僵硬,双眸剧烈收缩,一动不敢动。
    他的脖子上悬著一把弯刀,刀尖已然刺破皮肤。
    司徒的手死死抓住弯刀刀身,鲜血从掌心渗出。
    楚狂人的黑雷距离万队长天灵盖仅一寸。
    几人身后,神堂神卫跟天不收战士已然针锋相对。
    谁也没料到战斗来得如此仓促,
    前一刻还以礼待人的天不收会突然出手。
    “口无遮拦,侮辱段帅者··斩!”
    万队长脸上满是煞气,被楚狂人黑雷顶著也视若无睹。
    那双冷漠的眸子盯得老四直咽口水。
    “你碰他一下试试?”司徒握著刀刃,眼神凶狠,“天不收你,老子收!”
    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,
    房间內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“咳咳··无妨,无妨。”
    “小万,不可对贵客··无礼。”
    “收刀。”
    “唰!”
    没有一丝迟疑,天不收齐齐收刀,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    万队长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人类的表情,恭敬地对著房內深深鞠躬:“段帅,吵到您了。”
    “呵呵,恕段某无礼,贵客驾到却不能亲自相迎,诸位,请入內堂一敘。”
    段帅的声音很沙哑,说两句话就开始气喘吁吁,
    普通人都能听出他已时日无多。
    事实也果真如此。
    当眾人走进房间,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所有人肃然起敬。
    只见用荒兽皮毛铺就的床上,斜靠著一名身材魁梧的老人。
    哪怕病入膏肓,那一身腱子肉也让大蟒等人自愧不如。
    他的胸口插著一只大腿粗的断爪,一看就是荒兽的。
    楚狂人眉头一紧,一眼认出断爪的主人:“s级荒兽。”
    被s级荒兽插中胸口,居然硬扛了这么久,
    这老头的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强。
    更让人心惊的是,碗口大的伤口,老头身上不下五处。
    其他伤疤更是一块叠著一块,根本数不清楚。
    足以看出段帅这一生不是在打仗,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。
    “果然是少年英杰,我夏国后继有人啊。”段帅取下呼吸面罩,对著王北梟几人微微一笑,“也不枉··你用了我的神印。”
    “只是我们一来,您的生死就瞒不住了。”王北梟尷尬一笑。
    话音刚落,
    万队长快步冲入房间,单膝跪地:“段帅,探子传来消息··霍家本部三大军团,共计十八万人已停止休整,正全速朝天王关赶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