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浑身汗毛瞬间倒竖,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手中的剑柄,猛然回头。
    身后站著的竟是张飞。
    张飞呵呵一笑,晃了晃那颗硕大的脑袋,压低嗓门说道:
    “大哥,你也是被这小东西的哭声给吵醒的吧?俺正做梦喝血酒呢,硬是被它给嚎醒了。”
    刘备点了点头,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精神抖擞的张飞,心中疑竇顿生,狐疑地问道:
    “不对啊三弟。你今晚不是醉死过去了吗?就你平时那雷打不醒的习性,怎么会被几声婴儿啼哭给吵起来?”
    张飞一听这话,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,嘟囔道:
    “大哥,你也忒小瞧人了。俺是醉了,又不是死了。这哭声里头裹著一股诡异之力,一下就扎进俺脑子里了,想不醒都不成。”
    “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,俺最怕死了。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代了,以后还拿什么喝酒?”
    听完张飞这番解释,刘备倒觉得合情合理。关羽和张飞这两人,平生最惜命,只要有一丝诡异的动静靠近,他们必定会惊醒过来查看。
    他四下扫了一眼,又问道:“那二弟呢?他去哪了?”
    张飞大大咧咧地抬手朝身后一指,说道:
    “二哥说他惊出一丝尿意,刚上厕所去了。大哥,你快把这门弄开,看看里头到底藏著什么鬼东西!吵得俺睡意全无,俺非把它捅出一万个透明窟窿不可!”
    刘备眉头微皱,伸手按住张飞那只握著丈八蛇矛的粗壮胳膊,沉声说道:
    “不可。公孙將军临走前再三叮嘱,这扇门绝对不能打开。我们三兄弟寄人篱下,不可坏了人家的规矩。”
    张飞心中虽有一百个不服,可打又打不过刘备,头上还顶著那道要命的灵魂锁链,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,不甘不愿地嘟囔道:
    “行吧行吧,大哥,咱回去接著睡,看这小崽子能嚎到什么时候。明天俺非得找公孙瓚那廝问个明白,这宅子该不会是座凶宅吧?”
    刘备点了点头,心中却也同样疑云重重。刚搬进来时还一片死寂,如今怎么突然就有婴儿哭了?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,便问了张飞。
    张飞抬头望了望窗外那轮偏至中天的残月,答道:“子时,刚过凌晨。”
    子时,刚过凌晨,也就是凌晨到一点左右。
    刘备心头微微一凛。公孙瓚曾跟他说过,这个时辰阴气最重,正是那些沉睡的鬼魂与诡异最为活跃的时间段。
    但无论是鬼魂还是诡异,领地意识都极为强烈。一只诡异若闯入另一只诡异的地盘,弱的一方通常会选择迅速离开,绝不敢逗留太久。
    因为凡是能成为鬼魂或者诡异的,都有著强烈的心愿要去完成,不会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。
    像眼前这样不知死活地发出哭声来吸引猎物的诡异,倒还真是少见。
    莫非这只诡婴的实力在自己之上?还是说这扇门上所贴的符条本身便是某种封印,將它困在里头出不来?
    刘备一时想不通,也不愿多想,便对张飞说道:“三弟,走吧,回去睡觉。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    张飞点了点头,乖乖跟在刘备身后,那双环豹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    他张飞是何许人也?那可是日后连诸葛亮的草庐都敢点火烧的主。要他老老实实地对大哥言听计从?
    哼,待大哥睡熟之后,他便去把二哥叫起来,趁这夜深人静把那鬼叫的死婴给宰了。
    省得它在那嚎个没完,吵得人脑仁疼。事成之后,还能提著头去大哥面前邀功,岂不美哉?
    刘备走在前头,『似乎』对三弟心中这些小九九浑然不觉。他只是打了个哈欠,与张飞各自回了臥房。
    张飞回到屋中,翻身倒在榻上,故意扯开嗓子打了几声呼嚕。
    他悄然催动体內的诡异之力灌入双耳,將听觉放大了数十倍。
    直到確认对面臥房中传来了刘备均匀而沉稳的鼾声,他心中一喜,隨即无声地翻身下床,抄起搁在榻边的丈八蛇矛,屏住呼吸,轻轻拉开了房门。
    刚摸黑走了十来步,正撞上刚从茅房回来的关羽。
    关羽见张飞手中提著蛇矛,眉头微微一皱,压低声音问道:
    “三弟,这么晚了你提著兵器去哪?还有,那婴儿的哭声究竟是怎么回事,你弄清楚了?”
    张飞眼珠一转,一条半真半假的谎话便已编好。
    他嘿嘿一笑,凑到关羽耳边低声说道:
    “二哥,那是一只会吃人的诡婴!刚才我跟大哥去探过了,那东西就在地下室里头嚎。你快去拿兵器,咱俩一道去把它砍了,省得它再害人!”
    关羽丹凤眼微微一挑,手已不自觉抚上了頜下的长髯。
    他沉吟片刻,朝刘备臥房的方向望了一眼,又问道:“那为何不叫上大哥一同去?”
    张飞早有准备,把脸一垮,嘆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:
    “二哥,你是最清楚的。大哥这人哪哪都好,就是太过仁慈了。”
    “方才我跟大哥在那门口听了半晌,大哥说,里头不过是只会哭的婴儿,说不定是无辜的,不让我们动手。”
    “还说那门上有符条,是公孙瓚封的,不许咱们进去。”
    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煽风点火,“大哥还说了,这小崽子恐怕会叫上一整夜,让咱俩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
    关羽一听这话,那张本就泛红的脸上登时浮起几分不悦。
    他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,沉声说道:
    “那怎么行?他要是鬼叫一整夜,我们如何睡得著?白天还怎么喝酒?这不是耽误工夫吗!”
    张飞连忙点头,趁热打铁地附和道:
    “就是就是!二哥,我也是这么说的!可大哥死活不让咱去砍。我没辙了,这才偷偷摸摸地自己来。等咱俩把这事办成了,回头再去找大哥邀功,岂不痛快?”
    关羽思忖片刻,终於点了点头。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摸回自己的臥房,將那柄青龙偃月刀提了出来。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,屏著呼吸,低著头一路贴著墙根摸到了那扇被符条封死的大门前。
    里头的诡婴仍在不知疲倦地嚎哭,那声音悽厉又尖细,在死寂的老宅中来回衝撞,听得人浑身发毛。
    关羽抚了抚頜下的长髯,从袖中缓缓摸出那柄寒光闪闪的小刀,盯著眼前那扇门,冷声说道:
    “关某的大刀不斩老幼,但关某还有一把小刀。今日不是我关云长要害你,是你扰了我兄弟的酒兴,我才不得不害你!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提起小刀,正要划向那几道符条。
    恰在此时,一双冰凉的手不偏不倚地分別搭在了关羽与张飞的肩膀上。
    两人浑身汗毛瞬间倒竖。一道阴惻惻的声音,贴著他们的耳根幽幽响起,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冷风:
    “你们两个,这是要去干什么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