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从床上坐了起来,拿出手机,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备註为“王婶”的號码。
    王婶是小区里的老住户,在这栋楼住了十多年,跟谁都熟,什么八卦都知道。上一世他母亲总说“王婶那张嘴比广播还快”,但那是因为王婶退休前在居委会干过,热心肠,喜欢管事。
    说白了,就是职业习惯改不掉,跟退休不退休没关係。
    他拨了过去。
    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,那边传来王婶中气十足的声音:“喂,哪位?”
    “王婶,我是林北,501的。”
    “哦,林家大胖子啊!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王婶,我想问您个事。”林北说,“就是我家对面502那家……苏晚棠她爸是不是搬走了?我今天和她分在一个班,她好像……状態不太好。我想著大家都是邻居,看看能不能照应一下。”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对於王婶来说,一秒的沉默相当於普通人十秒钟的信息处理时间。
    然后王婶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:“你打听这个干什么?”
    “就是……今天在学校食堂看到她一个人,好像没精打采的。”林北说得含混又真诚,像是一个热心同学在关心邻居,“而且她中午没怎么吃饭,我就觉得……不太对。”
    “唉……”王婶嘆了口气,“她妈妈前几年走了。现在她爸再婚了,新老婆我也不好说什么,反正就是不好相处。上个星期她爸搬走了,大包小包的,搬了好几趟。我还特意去问了一下,她爸就说『换个地方住』,別的什么都不说。”
    “那她现在是一个人住?”
    “我看是这样。反正我这两天买菜的时候碰见她,都是一个人。”王婶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人家小姑娘不容易,大胖子你……你就在学校多照应照应就行了。別的事儿你別瞎掺和,你这个年纪……”
    林北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。
    “行,我知道了王婶。谢谢您。”
    林北又和王婶聊了几句,然后掛了电话。
    他把那几句零碎的信息在脑子里拼了拼:她爸再婚组建新家庭,搬走了,她一个人住,状態不好。
    情况大概了解清楚了。
    林北靠在床头,脑子里又闪过刚才看到的那串数字。
    36天。
    听起来比几小时多得多,但他心里清楚,这个倒计时不代表“高枕无忧”,它更像是游戏里的“续命时间”。它只是从“今天”变成了“下个月”。如果他什么都不做,或者做错了什么,那个数字还会变。
    更麻烦的是,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两个能力的有效期:生命倒计时,7天;读心术,7天。
    七天后,他就看不到倒计时了,也听不到她的心声了。
    到那时候,他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和脑子去判断。而她如果再次陷入那种状態,他可能连预警都没有。
    林北深吸一口气。
    不是抑鬱症,不是校园霸凌,是她的亲生父亲,在她刚上高一的第一天,切断了她的经济来源,让她自生自灭。
    上一世她没告诉任何人。一个人扛不住了,就……
    他不想再往下想了。
    她需要钱。这是最直接、最紧迫的需求。什么人生道理、心理安慰、同学的关心,在她卡里只剩两百块的事实面前,都是虚的。
    林北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,2012年。
    上一世他活了三十年,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摸鱼,但好歹也听过不少“早知道我就……”的经典后悔桥段。比如,早知道比特幣会涨,我就全仓买了;早知道房价会涨,我砸锅卖铁也要上车;早知道微信会火,我就去做公眾號了。
    现在他重生了,这些“早知道”从遗憾变成了攻略。
    比特幣。2012年的比特幣,一枚大概十几美元。现在入手,等到2017年那波疯涨,一枚能到两万美金。他卡里只剩那一万八,如果全部买比特幣,按12美元一枚算,能买两百多枚,等到2017年就是四百多万美金。但这笔钱远在天边,苏晚棠等不了五年。
    她需要的是眼前的钱。
    还有別的路子。
    2012年的房价还没起飞,但炒房需要本金。股票呢?他能记得的几只牛股,都是后来的事了,现在是2012年,真正翻倍的行情还没开始。
    还有。2012年8月,也就是上个月,有一款叫做“微信”的app刚刚推出公眾號功能。他记得很清楚,上一世到了2013年,微信开始爆发式增长,而腾讯的股价也在那之后一路飆升。
    但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。
    想了一圈,没一个能立刻解决钱的问题。
    林北仰面躺回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重生者有些不一样。別人重生是“我要征服世界”,他重生是“我要让邻居女同学活下去”。
    算了,先不想了。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了。
    赚钱的事,有空再多想想。
    林北从床上爬起来,背上书包出了门。
    他在门口看了502一眼,然后转身下了楼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下午的课第一节是数学。
    林北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的时候,他的目光扫向教室中间靠前位置,忽然鬆了一口气。
    苏晚棠来上课了,她静静地坐在座位上。
    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老顾夹著一沓表格走进了教室,头髮还是梳得一丝不苟,皮鞋还是鋥亮的。
    “同学们,下午第一节课我们来做一件事。”老顾把手里的表格放在讲台上,“选班干部。”
    林北坐在最后一排转著笔。他对班干部没什么兴趣,上一世他什么也没当,这一世也一样,他的目標比当班干部宏大得多,也具体得多:第一,让苏晚棠活下去;第二,赚钱;第三,减掉这身肉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    读心术。
    系统给的这个超能力,他一直还没正式用过。中午在食堂试了一下苏晚棠,但那只是应急。现在这个安静的教室,这么多同学坐在一起,正是测试读心术最好的机会。
    林北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默念:读心术,启用。
    一瞬间,无数个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他的大脑。
    “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,我想竞选班长,但我怕没人选我……万一只有一票怎么办?那一票还是我自己投的……”
    “好想上厕所……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上厕所?马上就开始竞选了,我现在举手说我想去厕所,大家会不会觉得我是因为紧张?算了憋著吧……但是我快要憋不住了啊……人生为什么这么艰难……”
    “我今天的髮型有没有乱?出门前喷了半瓶髮胶,应该不会乱吧?但是刚才风吹了一下……不行,我得偷偷照一下手机……老顾在看讲台下面,现在!就是现在!好,没乱。再照一下。好的没乱。再照一下確认。行了我確认了三遍应该没问题了……等一下,左边这一撮是不是翘起来了?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原以为会听到什么关於竞选策略的深刻思考、人生理想的宏大敘事,结果这边是如厕焦虑,那边是髮胶成精……
    林北默默收回读心术。
    同学们奇奇怪怪的心声瞬间消失,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电风扇转动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