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颧骨男人脸色铁青。
    他明白了。
    这个老人活著,比死了更麻烦。
    他原本想借周明远的屈辱压垮沪城,却亲手把全城人的火点了起来。
    刀疤脸怒得双眼发黑。
    “我现在就把他撕了!”
    高颧骨男人抬手拦住他。
    “不能杀。”
    “通道还没完全稳固,需要足够多的恐惧和血气。”
    “杀了他,只会让这些人更疯。”
    他盯著屏幕上那些反抗的人群,眼底全是厌恶。
    他们提前封城,是因为广海、京都两支小队接连失联。
    族里派来的精英死得太快,说明人类阵法已经开始成型。
    他们必须抢在沪城阵眼建成前,打下一座千万级人口的大城。
    只要用沪城百姓献祭,虚空通道就能提前稳固。
    到时候,主力降临,剩下四城都得被撕开。
    可现在,周明远不配合,百姓也不配合。
    这座城的骨头,比他们预料得硬。
    高颧骨男人走到周明远面前,抓住他的白髮,把他拖到镜头正中央。
    “你们很喜欢反抗,对吗?”
    “那我就换个玩法。”
    他抬手打了个响指。
    沪城上空的黑色能量罩突然压低。
    无数细小黑针从罩顶垂落,悬在每一条街道上方。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到了头顶那些东西。
    密密麻麻,遮住了城市灯光。
    高颧骨男人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城。
    “十分钟。”
    “十分钟內,中心广场每少十万人,我就让一片城区下针雨。”
    “你们可以继续装英雄。”
    “我倒要看看,是你们的骨气硬,还是你们孩子的命硬。”
    城市陷入短暂死寂。
    这一招太毒。
    他不逼防卫军投降,也不逼周明远开口。
    他逼普通人互相拉扯。
    逼父母在尊严和孩子之间做选择。
    一个小区楼下,女人抱著女儿,眼泪不停往下掉。
    她旁边的丈夫抓著菜刀,手背青筋暴起。
    “去广场就是死。”
    女人哭著问:“不去呢?针雨落下来,孩子怎么办?”
    男人没有回答。
    因为他也不知道。
    指挥中心里,周明远看著屏幕上的倒计时,眼睛都红了。
    “你们这群畜生!”
    高颧骨男人俯下身,贴近他的耳边。
    “这才对。”
    “我要的就是你这副表情。”
    “等你亲眼看著他们因为你而死,你会跪的。”
    周明远抬头,狠狠撞向高颧骨男人的脸。
    砰!
    高颧骨男人被撞得后退半步,鼻樑渗出黑血。
    刀疤脸大怒,一拳砸在周明远后背。
    周明远趴在地上,咳出大口鲜血。
    可他还在笑。
    “想让老子跪?”
    “你也配?”
    倒计时还在走。
    九分钟。
    八分钟。
    七分钟。
    沪城街头,有人开始往中心广场方向走。
    也有人死死拦住。
    爭吵声,哭声,警报声,全都搅在一起。
    就在局面快要失控的时候,一道清脆的广播声突然从某个老旧小区响起。
    那是小区物业大喇叭。
    一个嗓门很大的大妈抢过了广播。
    “都別去广场!”
    “去了就是给怪物送菜!”
    “咱们沪城人怕过谁啊?楼上的,把煤气罐搬下来!楼下修车铺的,把氧气瓶拿出来!”
    短暂安静后,整栋楼都动了。
    “张阿姨说得对!老子不去!”
    “我家有酒精!”
    “我有电焊机!”
    “谁会开铲车?工地那边有钥匙!”
    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城市各处响起。
    有人怕。
    可有人站出来后,怕的人也不再只会哭。
    防卫控制中心里,高颧骨男人看著屏幕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    这些人居然真敢拿煤气罐对抗虚空针雨。
    疯了。
    全疯了。
    周明远趴在地上,听著那些乱七八糟的广播,笑得胸口发颤。
    “听见了吗?”
    “这就是龙国人。”
    刀疤脸恼羞成怒,抬脚踩向周明远的脑袋。
    “那我先踩碎你!”
    就在他的脚即將落下时,整个黑色能量罩猛地震了一下。
    轰!
    天空尽头,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巨响。
    高颧骨男人猛地抬头。
    黑色罩壁外,一道金光撞了上来。
    第一下,整座沪城都在晃。
    第二下,罩壁裂开了数百道纹路。
    第三下,一道暴怒的声音从城外砸进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    “动周老?”
    “老子今天把你们这群杂碎全埋在沪城!”
    那道声音落进城里后,原本快要乱掉的人群,像被人从后背推了一把。
    很多人抬头看天。
    有人哭著喊:“是林渊!真的是林渊!”
    一个抱著孩子的男人本来已经走向中心广场,听到这句话,脚步停住了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,又回头看向广场方向。
    那里有黑色触肢在地面游走。
    去了,未必能活。
    不去,也许会死。
    可林渊来了。
    男人把女儿交给旁边的妻子,转身捡起路边的消防斧。
    妻子嚇得拉住他:“你干什么?”
    男人眼睛发红:“带孩子进楼里,別去广场。”
    “你呢?”
    “我去把那玩意儿的腿砍断。”
    女人嘴唇发抖,最后什么都没说,只是抱紧孩子往楼道里跑。
    街道另一侧,几个防卫军士兵也听到了林渊的声音。
    他们看著天上裂开的黑罩,嗓子发哑。
    班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灰,扭头吼道:“都还愣著干什么?老百姓往掩体送!能动的跟我去堵路口!”
    一个年轻士兵握枪的手都在抖。
    他问:“班长,子弹打不穿啊。”
    班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:“打不穿也得打!林渊在外面砸门,咱们在里面给他撑住!”
    年轻士兵被踹得往前踉蹌两步,反倒笑了。
    “行,撑住!”
    越来越多的人不再往中心广场走。
    有人关上小区铁门,有人把车横在路上,有人把桌椅、铁架、gg牌全推了出来。
    他们不是不怕。
    谁都怕。
    可有些时候,怕归怕,腿不能软。
    防卫控制中心里,高颧骨男人看著监控屏幕,脸色难看。
    他的计划正在失控。
    他原本要用周明远的惨状压住整座城。
    只要百姓被赶到中心广场,恐惧、血气、生命力都会成为献祭通道的燃料。
    到时候族中长辈投影降临,沪城就会变成虚空大军在现世的第一座巢穴。
    可现在,林渊的声音把所有人的胆子又拽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