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听完黄衣之主的话,半点反应都没有。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城里那些被控制的人,又看了看半空中的黄色王座。
    黄衣之主还在等他的回答,祂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。
    把一整座城压在桌上,再让对方选择。
    打,死人。
    不打,也死人。
    这种局,祂曾用了很多次,每次都很好用。
    可林渊只是活动了一下脖子,然后把天道碑往怀里一塞。
    老刀看得一愣。
    “你干啥?不先砸它?”
    林渊往前走了一步。
    “它不是请我入席吗?”
    赵雅脸色一变,明白了林渊的意思。
    “別去!这明显是陷阱!”
    林渊回头看她。
    “废话,不是陷阱我还不去呢。”
    赵雅差点被他气得背过气去。
    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!”
    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    林渊看向黄衣之主。
    “你这齣剧,最好別让我失望。”
    黄衣之主的笑声传出。
    “很好。”
    “人类,你比我想的更自负。”
    林渊抬脚踏向空中。
    “不用夸,我这人优点挺多,你慢慢发现。”
    老刀提刀跟上。
    “行吧,既然你都进了,老子也不能怂。”
    石渊捏了捏拳套。
    “俺跟著恩人。”
    苍吾翻著古卷,脸色有些难看。
    “此地精神污染太重,入局之后,外界规则恐怕会被隔断。”
    林渊头也没回。
    “那就进去再说。”
    赵雅急得喊道:“城里还有这么多人!”
    林渊停了一下。
    “所以才要进去。”
    他说完,直接一步踏入黄雾中心。
    黄衣之主摊开的双手慢慢合拢。
    整座临海城的歌声停了半拍。
    下一刻,黄色雾气从四面八方压来。
    赵雅只觉得眼前被强光盖住,耳边所有声音都被拉远。
    她下意识想开启空间屏障,却发现身体已经失去落点。
    “林渊!”
    她喊了一声,没人回应。
    等视线恢復时,脚下已经不是临海城的街道。
    眾人站在一片湖畔。
    湖水发黑,湖面没有波纹。
    远处立著一座残破剧院,门口掛著泛黄的帷幕。
    天空之上,一轮黑日升了起来。
    黑色光芒照在身上,让人皮肤发麻。
    “这里是哪?”
    海德拉身体发抖,认出了此地。
    “哈利湖畔。”
    老刀扛著黑刀,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    “听名字还挺文雅,咋看著跟死人开会的地方一样?”
    苍吾翻开古卷,脸色更差。
    “古卷没有反应。”
    老刀动作一顿,“啥意思?”
    苍吾把古卷合上,又打开。
    上面的金色文字全灭了。
    “我的古卷被封住了。”
    石渊不信邪,举起拳套对著地面砸去。
    拳头落下,地面只震出一点灰。
    “我的震盪也没了。”
    老刀闻言,立马抽刀。
    黑刀出鞘,却没有煞气涌出。
    刀还是刀,可那股吞噬死者化为傀儡的力量没了。
    老刀脸色当场变了。
    “娘的,老子的刀成了普通菜刀?”
    巨鸟缩在后面,翅膀贴著身体。
    “我飞不起来了。”
    小红扑腾两下翅膀,也没飞高。
    她落回林母肩膀上,语气很不满。
    “这地方欺负鸟。”
    赵雅尝试催动空间异能,却没有任何反应。
    “我的空间也被封了。”
    大尊托著缩小后的神弃之岛,虚影也暗了很多。
    “这里不是普通幻境。”
    “这是祂的国度投影,借城中人的精神搭出来的场。”
    林渊看著自己的手掌。
    金乌神火没有出来,忘川死水也没动静,连天道碑都安静得过分。
    他用手拍了拍怀里。
    “喂,砖头,別装死。”
    天道碑没反应。
    老刀看著他。
    “你也被封了?”
    林渊嗯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封得挺乾净。”
    赵雅脑袋嗡了一下,连林渊都被封了?那还打什么?
    她刚刚燃起来的希望,被这句话压了回去。
    可她又不敢表现出来。
    她怕自己一崩,身后这些人也会崩。
    黄衣之主的声音从黑日下传来。
    “入席之后,客人不该带刀。”
    “这里没有你们的神通,没有法则,没有外物。”
    “只有歌声,信徒,还有选择。”
    湖边的雾慢慢散开。
    眾人这才看清楚,四周站满了人。
    他们都戴著苍白面具。
    面具没有表情,嘴部却被割开一道缝。
    歌声从面具后传出来。
    赵雅听到那调子,胃里一阵翻涌。
    “这些都是城里的人?”
    没人回答,因为湖边的人太多了,多到看不清尽头。
    其中还有孩子,有老人,有穿著港口制服的工人。
    他们戴著面具,站在黑湖边,对著黑日唱歌。
    林渊盯著最近的一个面具人。
    那人身上的皮肤开始裂开,裂口里钻出黄色肉须,手臂变长,背部隆起。
    歌声没有停。
    那人一边唱,一边朝眾人走来。
    接著,第二个,第三个。
    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变异。
    苍白面具裂开,露出下面扭曲的脸。
    赵雅后退半步。
    “他们在变成怪物!”
    黄衣之主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    “他们已经接受了恩赐。”
    “你们若杀他们,就是亲手杀死自己人。”
    “你们若不杀,就会被他们撕碎。”
    老刀骂道:“你这黄袍子是真缺德,活著的时候没人教你做个人?”
    黄衣之主笑了。
    “我不是人。”
    老刀被噎了一下。
    “行,算你贏。”
    第一批变异者已经扑到近前。
    石渊本能想挥拳,拳套没了震盪力,他只能用肉身硬砸。
    砰的一声。
    变异者被打退几步,又爬起来继续冲。
    石渊脸色难看。
    “他们皮很硬!”
    老刀提刀砍向另一只变异者肩膀。
    刀刃卡进血肉,拔出来时带出黄色黏液。
    那人面具下发出痛苦的哭声。
    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    老刀动作僵住。
    “他还能说话?”
    下一刻,那变异者张口咬向老刀脖子。
    林渊上前一脚踹开它。
    “別发愣。”
    老刀脸色难看到极点。
    “这他娘的怎么打?砍也不是,不砍也不是。”
    赵雅衝到一个孩子面前,想把他拉开。
    可那孩子抬起头,面具裂开,嘴里伸出细长的舌头,直接缠向赵雅手腕。
    赵雅没有异能,只能用匕首割断舌头。
    孩子倒在地上惨叫,那声音让她身体发冷。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
    她连忙想去扶。
    林渊一把拽住她后领,把她拖回来。
    “別碰。”
    赵雅眼眶发红。
    “可他还是孩子!”
    林渊看著地上翻滚的小孩,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赵雅抬头看他。
    “那你还让我別碰?”
    林渊指了指那孩子的脚下,黑色湖水不知何时漫了过来。
    被割断的舌头落在水里,立刻长出新的肉芽。
    那孩子的身体也在继续扭曲。
    “你碰他,先死的是你。”
    赵雅说不出话。
    她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。
    她来找林渊,是为了把希望带回去。
    可现在,连阎王都还没见到,遇到了这种奇怪的傢伙。
    临海城的人还在面前变成怪物。
    杀,是罪。
    不杀,是死。
    黄衣之主把路堵得很死。
    老刀挡在前方,砍得很吃力。
    “林渊,想想办法啊!”
    “老子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!”
    石渊被几个变异者压得连退。
    “我也不想打这些半人半怪的东西!”
    苍吾手中没有古卷加持,只能用短刀护住海德拉。
    海德拉脸色惨白。
    “这里会不断放大绝望。”
    “拖得越久,我们越弱,他们越多。”
    林渊没有回答眾人,他低头看著脚下。
    黑湖的水,正在贴著他的鞋底往上爬。
    黄衣之主坐在远处剧院顶端,黄袍铺开。
    “人类,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救所有人吗?”
    “跪下。”
    “向我献上你的理智。”
    “我可以让他们死得安静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