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意从左肩涌出,紫火从右肩升起,厄毒从左掌渗透,四象之力从右掌喷涌,妖龙的气息从脊椎沿两臂分流。
    五种力量各走一半,在金乌和忘川身上搭了一座桥。
    至阳与至阴之间,终於出现了缓衝。
    金乌神火接触到桥面时,先碰到了紫火。
    紫火不阴不阳,不冷不热,恰好是一层过渡。
    忘川死水蔓延到桥面时,先碰到了厄毒。
    厄毒本就从死气中生,与忘川同源不同形。
    两个极端在五种中间力量的调和下,衝突的烈度在下降。
    金乌的啼鸣逐渐变得低沉。
    忘川的浪潮渐渐平息。
    林渊收束力道,把两者同时往怀里拽。
    金乌神火与忘川死水在他的引导下,沿著手臂进入体內,在胸腔正中间相遇。
    碰撞的一刻,林渊浑身血管暴涨,嘴里喷出一口金黑混杂的血雾,意识都模糊了一瞬。
    但纹路在运转,五种已经臣服的力量充当了缓衝垫,將金乌和忘川隔在最內层,一点一点地磨合。
    十秒。
    二十秒。
    三十秒。
    碰撞在减弱。
    两色光芒在他胸前交匯,边界处渐渐生出了一种新的顏色。
    灰色。
    林渊睁开眼。
    体內七种力量全部到位。
    剑意居骨,紫火入魂,厄毒走经脉,四象镇四肢,妖龙盘脊椎,金乌与忘川並列心臟两侧,由灰色纽带维繫著平衡。
    圣兽的声音再次响起,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了。
    【……你做到了。】
    “废话。”
    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    金色纹路稳定下来了,不再闪烁,在皮肤下面若隱若现。
    他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    力量充盈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程度,並且身体统一,不再內耗。
    脚下的秘境还在崩。
    【试炼结束。】
    【熔炉之主,你的骨够硬。】
    圣兽从云海中完全升起,翅膀展至最大。
    那只竖瞳看著林渊,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    【但秘境开始崩塌了。】
    林渊低头。
    天人城的浮岛已经倾斜了十五度,边缘在持续崩碎。
    老刀一手扛著珂澜,一手拎著刀,正带著天人族往岛中心退。
    “你能护住那座岛?”
    【能,但我刚醒,身体还没完全恢復。】
    “所以?”
    圣兽沉默了一拍。
    【需要透支。】
    林渊看著它。
    “你刚睡了几千年,醒过来第一件事就要透支?”
    【你不也刚把炉子拆了装身上?】
    “……说得好。”
    林渊伸出右手。
    圣兽俯下头颅,那只金色竖瞳凑到了林渊面前。
    角度很近,近到能看清竖瞳边缘被岁月腐蚀的纹路。
    它確实老了,但眼底的光还在。
    “我从上面压,你从下面托。”
    【行。】
    林渊翻身落向天人城。
    风灌进耳朵,秘境的碎片从两侧飞过,他的身体在接近浮岛时放缓了速度。
    脚尖点在广场的石板上,轻若无物。
    金色纹路从他的双脚延伸出去,沿著地面蔓延,铺满了整座广场。
    纹路扩张的速度很快,十秒就覆盖了半个內城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圣兽从天上俯衝下来,身体绕著浮岛盘了一圈。
    金色翅膀收拢,翼尖插入岛屿边缘的岩层中。
    它的身体开始发光,鳞甲变得透明,能看到金色的能量正从它的骨架中被抽出来,灌入浮岛底部。
    “嘶!”
    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痛音。
    透支的代价,是燃烧自己尚未恢復的生机。
    老刀抬头看了一眼圣兽的状態,骂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你们一个个的,就不能消停点?”
    林渊没空理他。
    他单膝跪在广场中央,双手按著地面,把体內刚刚融合完毕的七种力量往地底灌。
    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整座浮岛的边缘。
    从上面的力量往下压,从下面的圣兽往上托。
    两股力量在浮岛中心交匯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支撑结构。
    浮岛的倾斜角度在慢慢回正。
    边缘的崩碎停止了。
    秘境还在崩,其他的浮岛还在掉,但天人城所在的这一座,稳住了。
    珂澜从地上爬起来,看著脚下蔓延开来的金色纹路,又看了看天上盘绕的圣兽。
    嘴唇动了动,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    老刀从旁边经过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    “別傻站著了。”
    他指了指下方乱成一团的各国队伍。
    “把你们城门关了,別让那帮人跑进来蹭房子住。”
    珂澜回过神来,看了老刀一眼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    “快去。”
    她转身,踉踉蹌蹌地朝城门方向跑去。
    老刀靠在城墙上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大刀。
    刀刃上有一道新的缺口,是刚才劈那个符盘留下的。
    他摸了摸缺口,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跟著你出来一趟,我这把刀都快报废了。”
    林渊跪在广场中间,没抬头。
    “回去给你换一把。”
    “谁要你换,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了。”
    林渊嘴角动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    他能感觉到身下这座岛的重量,每一块岩石、每一寸泥土、每一条根系,都压在他身上。
    也能感觉到圣兽正在快速衰弱。
    它透支的速度比预想中还快。
    圣兽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,气息已经有些虚浮了。
    【稳住了。】
    “你还撑得住?”
    【能撑,但不能耗了。】
    它的声音比刚才又虚了一分。
    【秘境的根基已经断了,这座岛再稳也撑不过一刻钟。】
    【必须走。】
    林渊抬起头,扫了一眼四周。
    秘境的天幕已经碎了大半,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。
    草原在塌,浮岛在碎,那些爭夺资源的队伍正拼命往仅存的陆地上跑。
    头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,隱约能看到第二圈灰濛濛的天。
    “从那走。”他抬起下巴,指了指头顶那道口子。
    【你確定?】
    “別说废话。”
    “再磨嘰,待会儿全留在这儿了。”
    林渊转头冲老刀吼了一声。
    “带人进城中心,抱紧了。”
    老刀没多说什么,大吼道:
    “所有人往广场中间靠!抓住能抓的东西!听到没有!”
    天人族的长老反应最快,扯著嗓子用族语重复了一遍。
    居民们慌乱地涌向广场,互相搀扶著蹲下身子。
    林渊没有再等,脚下的金色纹路往內收缩,从浮岛边缘一路缩回到他站立的位置,重新灌入他的身体。
    与此同时,圣兽的身躯开始收拢。
    盘绕在浮岛四周的金色巨体一圈圈解开,翅膀从岩层中拔出,碎石哗啦啦往下掉。
    浮岛失去了支撑,重新开始倾斜下坠。
    但只坠了不到三秒。
    圣兽整个身体就兜在了浮岛底部,翅膀往上一合,將浮岛託了起来。
    林渊从广场上跃起,落在圣兽的头颅上。
    金色纹路从脚底蔓延开来,与圣兽的鳞甲重合。
    两股力量合在一起。
    圣兽的竖瞳猛地收缩,翅膀向下一震。
    “轰!”
    气浪炸开,下方残存的几座浮岛直接被衝击波掀翻。
    一人一兽托著整座天人城,笔直地朝著头顶的裂缝冲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