熔炉之主。
    林渊站在黑暗里,脑子转了两圈,他確认自己没听错。
    对方说的不是“人类”,不是“外来者”,也不是什么“携焰者”,而是熔炉之主。
    这四个字一蹦出来,林渊后背发凉。
    金色熔炉是他最核心的底牌,这玩意儿的来歷到现在他自己都没彻底搞明白。
    而在这个世界上,能叫出这个名字的存在……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熔炉的?”
    林渊开口反问。
    那个声音没有回答,黑暗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,他等了几秒。
    “餵。”没动静。
    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    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林渊压下了心头翻涌的念头,换了个问法。
    “你还知道什么?关於熔炉,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
    安静持续了很久。
    久到林渊以为对方不打算再开口了。
    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,语气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    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】
    林渊愣了一下。
    【熔炉之主,你在哪里得到了我天人族的火焰?】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林渊沉默了两秒,这傢伙的脾气,跟他还挺像。
    谁都不肯先交底。
    “杀了一些人之后拿到的。”他回答得很直接。
    “具体来说,是解决了一个叫楚天行的傢伙,从他那里来的。”
    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    一条条光鱼从四面八方游来,绕著林渊打转,一圈接一圈。
    【……原来如此。】
    林渊捕捉到了这四个字里的情绪变化。
    不是意外,更像是某种印证。
    “什么原来如此?你知道些什么?”
    【你想知道的事情很多。】
    【但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。】
    林渊皱了下眉。
    【你带著火焰走到了这里,很好。】
    【但能不能留下,还要看你自己。】
    林渊听出来了,这是要先让自己把东西还回去的意思。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,我要先通过试炼?”
    【是的,你来之前,那个天人族的女孩应该跟你说过了。】
    “说了。”林渊点头,“灰飞烟灭那套。”
    【你不害怕?】
    “你这个问题没什么营养,我要是怕还会来么?”
    一声很低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,分明是什么东西在笑。
    【也是,毕竟你有熔炉。】
    光鱼的游动速度变快了,轨跡开始收拢,朝著林渊脚下的某个点匯聚。
    【既然已经来了,那便试试吧。】
    声音开始远去。
    【你想知道的,等你回来,我都告诉你。】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林渊往前踏了一步。
    【嗯?】
    “你叫我熔炉之主……这个称呼,是你自己知道的,还是別人告诉你的?”
    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,最后说了一句话。
    【比你年纪大的东西,见过的自然比你多。】
    声音消失,光鱼在脚下炸开。
    林渊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拽离了身体。
    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展开,骨骼与肌肉以从未有过的方式延伸。
    等一切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城墙上。
    脚下是一座天人城,但不是外面的那座。
    这座城比现实里的大了至少十倍不止,城墙绵延到视线尽头,每一座塔楼都掛著金色灯笼,街道上满是行走的天人族。
    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    溯洄节。
    林渊低下头,开始观察自己的状態。
    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短袍,脚上绑著草编的凉鞋,腰间繫著一条粗布带子,手上还掛著一只竹筐,筐里装满了金色的果实,码得整整齐齐。
    他的背后有一对翅膀,不大,灰扑扑的,羽毛参差不齐,他变成了一个天人族。
    或者说,他正在以一个普通天人的视角,经歷一段属於这个族群的记忆。
    身边有人推了他一把。
    “快走!祭台那边已经开始了,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?”
    一个年纪稍大的天人族男子催促著他,手里同样端著满满一筐果实,步履匆忙地朝城墙最高处的祭台飞去。
    林渊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,只能跟了上去。
    城门方向,有声音传过来。
    鼓声,笛声,还有天人族的歌。
    一列队伍从城內走出,整齐有序,为首的人穿著白裙,赤足踩在石板上。
    她抬起头。
    银白色的长髮,纯白的羽翼,面容和珂澜有七八分相似,但眉眼之间更成熟。
    林渊和其他搬运贡品的天人一起,將篮筐中的金色果实倾倒在祭台上,堆成小山,然后退到一旁,跪了下去。
    那个女人走到祭台边缘,朝著天空的方向,双膝跪地。
    身后数万天人族,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    林渊没跪,他抬头仰望天空,头一回看到了圣兽的全貌。
    它盘踞在云层之上,双翼遮住了半片天,尾巴盘在云端,一团火焰安静地燃烧著。
    金色的竖瞳俯视著城池中的万千子民,威严而沉默。
    那个女人开口说了什么。
    林渊的意识里没有翻译器,但他听懂了。
    “愿您永守天人。”
    头顶传来一声嘶鸣,震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,连身下的石板都在颤抖。
    天人族欢呼起来。
    就在这一刻,远处的天空变了顏色。
    云层被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。
    一个黑色的身影,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与此同时,秘境。
    天人城外围,突然开始震动。
    老刀正蹲在城墙上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烤串,震动从脚底窜上来,差点把他从墙上晃下去。
    他一把扶住墙沿,抬起头。
    天上的景象变了。
    光鱼全部从建筑里涌出来,被什么东西拽著,拼命朝上方飞去。
    笼罩在天人城上方的那层雾气被抽乾,城池的全貌暴露在秘境天空之下。
    老刀站起身来,朝下方看了一眼。
    不远处,那些正在外围抢资源的队伍,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    所有人仰著头,看向了天人城的方向。
    克劳德嘴巴张了一半没合上,伊凡手里的战斧掉在了地上。
    铃目反应截然不同,她望著天人城,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    更远处,那三个穿著不同国家制服的灰衣人,互相对视了一眼。
    天人族的居民们走出房屋,仰望天空,脸上写满了茫然。
    而城外,草原上的身影已经开始移动了。
    全部朝著这边来。
    老刀一口吃掉剩下的肉串,抽出了背后的大刀。
    “老子就知道没这么简单。”
    “你小子在里头搞什么呢……”
    他咬著牙,沿著城墙朝下方的入口走去。
    头顶的光柱仍在膨胀。
    整座秘境都在为那场试炼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