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往北,燕山余脉。
    一座不起眼的小镇坐落在山脚。
    青砖灰瓦,老树昏鸦。
    镇口的早点摊冒著热气,几位大爷正围在棋摊前,爭得面红耳赤。
    这里太安静了。
    没有警报,没有硝烟,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怪物嘶吼。
    只有市井长巷,烟火人间。
    顺著小镇主路一直向里,穿过两道並不显眼的岗哨,景象豁然一变。
    山体被掏空,巨大的合金闸门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    这里是龙国异常处理总局的真正核心,代號“天枢”。
    此时,山腹深处。
    一处露天花园內。
    阳光顺著头顶百米高的开口洒落。
    一辆轮椅压过石板路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    推轮椅的是个老头。
    穿著一身中山装,头髮花白,身形清瘦,看著酷似镇口那些下棋大爷里的其中一员。
    轮椅上坐著的,是老得不像样的赵天安。
    “小赵啊。”
    老头推得很慢,步子迈得也不大,语气慢悠悠的。
    “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,不容易。”
    “魏丫头说,要是再晚个十分钟,神仙难救。”
    赵天安靠在椅背上,苦笑了一声。
    “苏老,您就別寒磣我了。”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,又摸了摸满头白髮。
    “我现在就是个废人。”
    “我要是知道那小子……”赵天安顿了顿,神色复杂,“我要是知道那小子能回来得那么快,我还装什么逼。”
    燃烧灵魂,一叶开天。
    帅是帅了。
    代价是不仅废了半条命,还欠了林渊的一份还不清的人情。
    “哈哈哈哈。”
    身后的老头笑出了声,声音爽朗,中气十足,震得旁边的花叶都在颤。
    “年轻人嘛,总是想当英雄的。”
    “想当年,老头子我不也是提著一把刀,从南砍到北,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。”
    苏辰,cacd上任总局长。
    別看他现在慈眉善目,三十年前,这老头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主。
    笑过之后,苏辰停下脚步。
    他把轮椅推到阳光最好的位置,自己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。
    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发皱的捲菸,点燃,吸了一口。
    烟雾繚绕,模糊了他的眼睛。
    “但这世道,是真乱了啊。”
    苏辰看著头顶那一方窄窄的蓝天,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古神露头,妖魔乱舞。”
    他弹了弹菸灰,语气里多了些肃杀。
    “实在不行,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,去外面转一圈。”
    “杀几个立立威,也能震慑一下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
    赵天安的心紧了紧。
    他知道苏辰这话的分量。
    这位要是出手,就是那些刚冒头的古神,也得掂量掂量。
    但代价太大。
    苏辰就是龙国的核威慑,一旦动了,底牌就亮了。
    而且这老头的身体状况,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去,全是旧伤压著。
    “苏老。”
    赵天安放下杯子,神情严肃。
    “局里人手虽然不足,但还没到让您去拼命的时候。”
    “只要『天枢』还在,只要您还坐在这儿,龙国就乱不了。”
    苏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默默抽著烟。
    这时。
   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寧静。
    魏青衣快步走来。
    她没穿那身青衣,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,肩膀上还沾著未乾的泥点和血跡。
    脸色疲惫,眼底布满红血丝。
    “苏老。”魏青衣先是对著苏辰行了一礼,然后看向赵天安,“老赵,感觉怎么样?”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赵天安摆摆手,“你怎么回来了?东部防线那边不离人。”
    “出事了。”
    魏青衣没有废话,直接掏出一块平板,递给赵天安。
    屏幕上是两张卫星抓拍的照片。
    一张是峨眉金顶,原本的圣地此刻妖气衝天。
    一只金毛猴子正坐在金顶大殿上,手里抓著几个道士,像是在逼问什么。
    另一张是西部断龙岭,无数古剑被折断,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正在撞击剑冢的封印石门。
    “就在三小时前。”
    魏青衣声音沙哑。
    “峨眉求援,断龙岭告急。”
    “两只禁忌级巔峰的异兽,强行占据了这两处福地。”
    “我们的人虽然反应快,撤离了大部分民眾,但事发突然,还是有几千名当地居民被困在了山上。”
    赵天安看著照片,眉头皱起。
    “哪冒出来的?”
    “现在的天地规则,虽然鬆动了,但也没到能隨便蹦出这种级別怪物的地步吧?”
    禁忌级巔峰。
    离灾祸级只有一步之遥。
    这种东西,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。
    魏青衣吸了口气,吐出四个字:
    “神弃之岛。”
    听到这个地名,赵天安和苏辰目光同时一凝。
    如果是那个鬼地方出来的,就不奇怪了。
    “这帮畜生。”
    赵天安把平板扔回给魏青衣,“刚从笼子里跑出来,不想著找个地方苟著,居然敢直接骑到人头上拉屎。”
    “这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。”
    他看向魏青衣。
    “林渊呢?”
    “神弃之岛是他的地盘,这些东西跑出来,他不管?”
    魏青衣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。
    “自从那天他解决旱魃,在广海市带走他母亲后,人就消失了。”
    “整整五天,音讯全无。”
    “我动用了所有的情报网,但还是没找到。”
    “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    赵天安沉默了。
    带母归隱?
    还是找地方疗伤去了?
    毕竟那一战,林渊可是硬刚古神。
    但现在的问题是,局势不等人。
    “这就难办了。”
    赵天安嘆了口气。
    “『大头』还在秘境里闭死关,说是要衝击那个门槛,联繫不上。”
    “我现在是个废人。”
    “苏老不能动。”
    他看向魏青衣。
    “光靠你一个,对付两只禁忌级巔峰,还是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兽王,胜算多少?”
    魏青衣抿了抿嘴唇,实话实说:
    “若是单打独斗,我有把握五五开。”
    “但如果还要顾及几千个人质……”
    她摇摇头。
    “零。”
    空气凝固了。
    这是一个死局。
    高端战力断层。
    老的老,残的残,闭关的闭关。
    唯一的希望,就是那个不知所踪的林渊。
    “必须找到他。”
    苏辰掐灭了手里的菸头,站起身。
    “不惜一切代价,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。”
    “告诉他,条件隨他开。”
    “只要他肯出手,cacd有什么给什么!”
    魏青衣面露难色。
    “苏老,问题就在这儿。”
    “他要是想藏,没人能找得到。”
    “而且以他的性格,这时候估计正陪著他妈,愿不愿意蹚这浑水还两说。”
    花园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    赵天安看著头顶那束光,倍感无力。
    难道真的要让苏老去拼命?
    就在这时。
    轻微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。
    三人同时转头。
    只见一个身著风衣的女孩走了进来。
    是赵雅。
    自从赵天安被送回总局治疗,她就一直守在这里,寸步不离。
    “爸,苏爷爷,魏局。”
    赵雅走到三人面前,目光决然,似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。
    “或许……”
    “我能联繫上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