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海市的上空,暴雨如注。
    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,仿佛连老天都在为了即將到来的离別而呜咽。
    而几百公里外的西莞市郊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    天空是焦黄色的,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著。
    视线所及之处,儘是龟裂的大地和流淌的岩浆。
    第二道防线的警戒线前。
    一道佝僂的身影,提著一把未出鞘的长剑,跨了过去。
    身后,是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西莞市。
    身前,是如炼狱般燃烧的封印区。
    一人,一剑。
    在天地间,渺小如尘埃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东部战区,地下指挥部。
    画面定格在那道孤独的背影上。
    魏青衣坐在主位,怀里的琵琶弦不知何时断了两根。
    她盯著屏幕,手掌被指甲掐出了血,却浑然不觉。
    “魏局……”
    旁边的通讯员声音颤抖,眼眶通红:
    “舆论压不住了,民眾都在问,为什么撤离?他们的財產怎么办?”
    “不用压了。”
    魏青衣声音清冷。
    “接通所有信號塔。”
    “启动一级强制直播权限。”
    她站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眾人。
    “让所有人都看著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叫龙国脊樑。”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她没再看任何人。
    抱著琵琶,转身走出了指挥部。
    背影萧瑟,却挺得笔直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滋滋滋——
    这一刻,龙国境內。
    无论是cbd的巨幅gg屏,还是偏远山区的电视信號,亦或是每个人的手机屏幕。
    都被同一个画面取代。
    正是西莞市郊那片炼狱般的场景。
    “这是哪里?怎么全是火?”
    “西莞市啊,我原来去旅游过,不过我记得那里都是树林啊,怎么变这样了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!那边出了个冒火的怪物,官方几天前就强制让所有人都撤了。”
    “全撤了,那屏幕里怎么还有个老人?”
    短暂的错愕后,无数弹幕和议论声涌出。
    不知情的民眾,在通过弹幕里的只言片语得知实情后,纷纷评论道。
    “开什么玩笑?!让一个大爷去送死?”
    “军队呢?cacd的觉醒者呢?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?!”
    愤怒与不解的情绪在网络上蔓延。
    直到——
    镜头拉近,给到了老人一个侧脸的特写。
    那张脸沟壑纵横,老人斑密布,眼窝深陷。
    唯独那双眼睛,虽浑浊,却依旧坚毅。
    “等等……这人看著怎么有点眼熟?”
    “天南省的兄弟们仔细看看……这特么不是赵局吗?!”
    “臥槽?!真的是赵天安?!”
    “放屁!赵局上周才在新闻里露过面,那时候他还是黑头髮,这才几天?”
    质疑声,惊呼声,混杂在一起。
    但隨著越来越多的人確认,一个残酷的真相浮出水面。
    为了这次西莞市的事件。
    这位天南省的守护神,在大家不知情的时候,变成了这副样子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数千公里外,某处隱秘的安全屋。
    群星秘会第六柱“黑龙”,正愜意地靠在沙发上看直播。
    “嘖嘖嘖。”
    他看著屏幕里那个苍老的身影,嘲讽道。
    “这个老傢伙,真是愚蠢至极。”
    “自我感动式的牺牲,除了赚几滴眼泪,毫无意义。”
    “那可是古神。”
    “別说你现在是个废人,就算你全盛时期,在那位面前,也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。”
    “一只手指,就能碾碎你们所谓的精神图腾。”
    黑龙嗤笑一声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准备看接下来的好戏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西莞市郊。
    赵天安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全世界的焦点。
    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了高温和疼痛。
    每呼吸一口气,都像是在生吞炭火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    但他没停。
    一步,两步。
    突然,他的脚下一个踉蹌。
    “啊!”
    屏幕前,无数人惊呼出声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    赵天安將剑杵在地上,以此支撑著才没有倒下。
    借著这一撑的力道,他將佝僂的背,硬生生挺直了几分。
    就像是一棵將死的老松。
    哪怕枝叶枯黄,哪怕树皮焦黑。
    但树干,依旧指著天空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异常收容基金会,海上基地。
    刘涛站在一间病房外,隔著玻璃,看著里面的轮椅少女。
    少女的膝头,趴著那个曾在梦中预言过这场灾难的小男孩。
    房间里的电视,正播放著赵天安的背影。
    “理事。”刘涛声音沙哑,“开始了。”
    女子没说话,静静地看著那个在火海中前行的老人。
    良久。
    她抬起苍白的手,按在左胸。
    微微低头。
    这是一个古老而庄重的抚胸礼。
    只为勇士送行。
    睡梦中的小男孩翻了个身,嘴里发出模糊的梦囈:
    “火灭了……”
    “但光……亮了……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广海市,赵家老宅。
    赵雅瘫坐在地板上,用力捂著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    电视的光映在她的脸上,照亮了满脸的泪痕。
    那是她父亲。
    是那个昨天还在抱怨饭菜太淡,还想著给她攒嫁妆的小老头。
    此刻,却像是一支蜡烛。
    在全世界的注视下,要把自己烧得乾乾净净。
    “爸……”
    这一刻。
    无数人放下了手中的工作,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汽车鸣笛声响彻龙国。
    所有人都隔著屏幕,陪著这位老人,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西莞市郊核心区。
    赵天安停下脚步。
    十米外,那幅“镇山河”画卷,已薄如轻烟。
    咚——!
    咚——!!
    沉闷的心跳声,从结界內部传出。
    每一声,都砸在所有人心口,震得气血翻涌。
    咔嚓。
    赵天安怀中,那枚青铜印章,彻底化为了齏粉。
    “镇山河”画卷彻底崩解。
    恐怖热浪涌出,吞噬了赵天安。
    直播画面,也变成一片雪花。
    “没……没了?”
    “赵局长?!”
    绝望的情绪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    几秒后。
    画面闪烁了几下,重新恢復。
    烟尘散去,赵天安还在。
    一层淡绿色光芒笼罩著他。
    正是刘涛留下的“树叶”。
    这枚蕴含著生命规则的树叶,在关键时刻,护住了这具残破的肉身。
    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    前方。
    一尊足有百米高的恐怖身影,显露出了真身。
    赤红皮肤,岩浆纹路,眼眶燃烧著森白业火。
    如同一座连接天地的火焰魔山。
    旱魃。
    赵天安在它脚下,连只蚂蚁都不如。
    这种极致的体型差,带来了令人窒息的绝望感。
    旱魃缓缓低下头。
    漠然注视著脚下的尘埃。
    赵天安仰起头。
    脸上没有丝毫畏惧。
    鏘——
    长剑出鞘。
    剑尖直指那尊高高在上的古神。
    他的声音,通过直播传遍了全龙国:
    “天南赵天安……”
    “今日在此。”
    “请神赴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