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    林渊睁开眼。
    头顶的窟窿已经消失了。
    变成了一层青色木板。
    在床铺正上方,还垂下来几根藤蔓,上面掛著两颗发光的果实,充当吊灯。
    林渊在床上愣了两秒。
    他翻身坐起,伸手摸了摸墙壁。
    “走错片场了?”
    他记得昨天睡前,这地方还是个敘利亚战损风的破塔。
    怎么一觉醒来,变成了精装修的森林主题民宿?
    “老铁!”
    林渊喊了一声,翻身下床。
    地板也不再是水泥,而是铺上了一层软木,踩上去还有回弹感。
    “哎!老板!我在!”
    墙角的木柜突然变形。
    老铁的脸浮现出来,两根枝条还敬了个礼。
    “早安老板!昨晚睡得可还安稳?”
    林渊环顾四周,最后指了指那堪称艺术品的天花板。
    “这都你弄的?”
    “那是当然!”
    老铁从墙里“流”了出来,化作树人形態。
    它得意地拍了拍胸脯,发出闷响。
    “老板您昨天赏的『肥料』实在太给力了。”
    “我寻思著不干点活不行,就连夜把咱们这大本营给翻修了一下。”
    说著,老铁抬起左臂。
    “呼——”
    一股气流在它指尖盘旋。
    在空中切割,將飞进屋里的一只苍蝇斩成了六段。
    苍蝇落地,连血都没溅出来。
    “看!”
    老铁一脸求表扬的表情。
    “有了这风属性加持,现在的我,不仅是保安,还是全自动装修队兼害虫终结者。”
    “以后您指哪我修哪,效率槓槓的!”
    林渊看著那苍蝇尸体,又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屋子。
    这树精,路走宽了啊。
    “不错。”
    林渊毫不吝嗇自己的夸奖,走过去拍了拍老铁的树干。
    “以前那是死木头,现在有点智能家居的意思了。”
    “既然你这么能干,那以后卫生打扫、洗衣做饭、还有菜园子的施肥浇水,都归你了。”
    老铁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    它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?
    “怎么?有困难?”
    林渊斜了它一眼。
    “没!没有!”
    老铁立正敬礼,枝条甩得飞快。
    “为老板服务,是我的荣幸!我这就去给菜地鬆土!”
    说完,它化作一道残影衝出大门,生怕林渊再给它加个什么“通下水道”之类的活儿。
    打发走了过於亢奋的树精。
    林渊洗漱完毕,坐在新做的实木餐桌前,陷入了沉思。
    那个穿草裙的小屁孩,昨天话说了一半就断线了。
    “去海底……”
    这任务简报做得也太敷衍了。
    海底那么大,那是能隨便逛的吗?
    况且就说去海底,让他去海底找什么也不说?
    难道去找海绵宝宝吗?
    “真不靠谱。”
    “求人办事连个定位都不发,活该被石头压著。”
    林渊转过头。
    看向蹲在窗台上,对著镜子梳理羽毛的小红。
    这傻鸟虽然看著不大聪明,但记得刚进幻梦境那会儿,这货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啥破地方。
    作为神兽幼崽,脑子里多半有点东西。
    “喂,小红。”
    林渊招了招手。
    “待会儿我要去海里游个泳,搞点海鲜回来加餐。”
    “你去不去?”
    小红正陶醉在自己新长出来的尾羽中。
    听到这话,它动作一顿。
    慢慢转过头,看著林渊。
    “去海里?”
    它用翅膀指了指外面的大海,又指了指林渊的脑袋。
    “你是嫌命长了?还是觉得陆地上的怪不够刷了?”
    林渊挑眉。
    “怎么?你也怕水?”
    “我看你吃那个章鱼须的时候,也没见你客气啊。”
    小红翻了个白眼。
    它跳上桌子,用爪子沾了点水,在桌上画了个圈。
    然后在圈里画了个叉。
    “陆地,有规则压制。”
    它又在圈外画了一堆波浪线,还画了几个长得奇形怪状的涂鸦。
    做出一副凶恶的表情,全身羽毛炸起,还喷了一小口火苗。
    “深海里,没有压制。”
    “没有压制……”
    林渊摸著下巴琢磨著。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深海里的东西比岛上的凶得多?”
    小红拼命点头。
    它还补充了一点。
    “海里的生物因为常年不受管束,加上深海高压和黑暗,进化方向那是相当的隨心所欲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噁心怎么长。”
    对於它这种拥有高贵血统的神禽来说,看一眼都会做噩梦。
    “要去你自己去,本座不去!”
    “我和老铁帮你守家,要是你回不来了,这房子我就勉为其难继承了。”
    小红拍了拍翅膀,表明了立场。
    打死不下水。
    林渊也没强求。
    “行吧。”
    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    “既然那里没有规则压制,那我倒更要去看看了。”
    毕竟。
    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手段。
    打不过还跑不过吗?
    “看好家。”
    “要是回来发现家被偷了,我就把你毛拔光了做鸡毛掸子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海滩上。
    阳光有些刺眼。
    林渊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,把手伸进水里,拍打著水面。
    “大黑!”
    没过多久。
    远处的海面突然炸开。
    一道黑色的背鰭划破水面,快速逼近。
    那是之前载他回来的那头变异怪鱼。
    它在距离林渊还有十米的地方停下。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    硕大的鱼头探出水面。
    满嘴獠牙交错,看著凶神恶煞。
    但在看到林渊的那一刻,竟对著林渊摆出討好的模样。
    “来得挺快。”
    林渊游了过去,伸手拍了拍大黑的脑门。
    “最近伙食不错啊,胖了一圈。”
    大黑乖顺地低下头,任由林渊抚摸。
    “走。”
    林渊翻身跃上鱼背,盘腿坐稳。
    他指了指远处的海域。
    “带我去深海。”
    “越深越好。”
    大黑身体一僵。
    它甩了甩尾巴,有些犹豫。
    作为近海的一霸,它本能地抗拒那片深渊。
    那是禁区。
    是连它这种变异种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亡之地。
    “怕什么?”
    林渊察觉到了座驾的迟疑。
    他体內气息微动。
    “有我在,就算是龙宫也得给我开门。”
    “开车。”
    感受到背上那股恐怖的气息。
    既然老大发话了。
    那就冲!
    “吼——!!”
    大黑髮出一声低吼。
    尾巴一抽。
    朝著大海疾驰而去。
    风在耳边呼啸。
    林渊看著越来越远的海岸线,嘴角微微上扬。
    “没有压制的深海……”
    “希望那里的海鲜,能给我点惊喜。”
    海水逐渐变色。
    从碧蓝,转为深蓝,最后变成了黑色。
    光线开始消失。
    世界变得安静。
    林渊拍了拍大黑的背脊。
    “下潜。”
    “噗通。”
    一人一鱼,钻入了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