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,衙门的上班时间到了。
    李古和张仪来到了六扇门,画卯签到,这个就叫做“点卯”,就和现代的“打卡上班”是一个性质。
    《神州律》规定:凡吏典、捕快、皂隶、衙役,每日卯时到衙画卯签到,傍晚酉时画酉散衙。无故不到点卯,一日笞二十,三日以上加重处罚。
    李古一边在签到本上画卯,一边摇头暗嘆:不管在哪个世界,牛马都不好混啊。
    刚想到牛马,牛马就来了。
    牛鑫和马治两人,也过来打卡上班。
    经过昨天的交手,两人都认可了李古的实力,对他的態度大为改观。
    马治用肩膀轻轻撞了李古一下:“昨天说好的,望江楼请你们吃饭,要不,今天傍晚咱们就去把这顿吃了。”
    李古想答应,但今天不能离开衙门呢。
    他正在考虑用什么藉口叫马治改一天,就见总捕头蔡心紫从旁边挤过来,“啪”地给了马治脑门一巴掌:“今天你和牛鑫没空请人吃饭!”
    “啊?”马治大奇:“为何?”
    蔡心紫哼哼道:“刚才有匿名信举报,说长江帮今晚有一批见不得光的货,在迎龙门码头下船,你们两个去迎龙门码头看看。”
    马治和牛鑫脸露忧色:“肯定是金竹帮的人举报的,这两帮派为了抢码头控制权,就他娘的天天给我们找事做。”
    蔡心紫翻白眼:“这种好事別的人求都求不来,我让你们去,还委屈了你们不成?该怎么做你们懂的。”
    牛马二人扁嘴,两人当然听得懂蔡心紫的意思,是叫他们抓到那批见不得光的货之后,从长江帮身上敲诈点银子。
    但这两人还年轻,还没有完全被社会染黑,做人还保有底线,对於这种敲诈帮派的事,不是很乐意。
    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后,牛马二人转头对李古道:“今晚没法请客了,明天咱们再去吃好的。”
    李古看出两人兴致缺缺,点了点头,目送二人走远,
    蔡心紫却对著李古和张仪招了招手:“你俩跟我来。”
    他带著两人走到角落,脸色一沉:“红知州下了令,今天一整天,都安排你俩在六扇门里处理文书,不用外出。”
    李古和张仪表情不变,只是心里暗想:红知州还真是照顾得周到,都不用我们找藉口,她提前就帮我们打好招呼了。
    蔡心紫砸了砸嘴,表情颇为难看:“两位后台挺硬的啊!今天咱们要把更夫案的凶手押到菜市口当眾斩首,还有厚厚的一叠案卷要处理,衙门里所有人都忙得不行,你们两个倒好,知州大人亲口下令让你们留在衙门里喝茶看邸报。”
    李古和张仪摊手,不知道说啥好。
    眼看蔡心紫一副要发火的模样,突然,他的表情瞬间转化,从怒转为討好,甚至陪上了一点笑:“所以我帮你们把牛鑫和马治支开了!两位,我能不能问问,你们和红知州究竟是什么关係啊?是她族中晚辈么?她怎么连这么细致的安排也会帮你们做?”
    李古和张仪:“……”
    变脸这么快?
    两人哭笑不得。
    李古嘆道:“我们没什么特別的关係。”
    蔡心紫明显地不信,还当李古不愿意说:“罢了罢了!今天你们好好休息吧,不用管外面的事,前面案桌上有朝廷的邸报,你们自己隨便翻看,茶叶我桌子上有,隨意取用,我先去忙了……”
    他摇头晃脑地走远。
    张仪直摇头:“这人怎么能这样?”
    李古轻嘆道:“越是手里有点权力的人,越畏惧比他更高的权力,唉!我现在担心的是,红知州帮我们这么多,不会是白帮,当她需要用到我们的时候,我们能回报什么?”
    张仪突然莞尔一笑:“会不会是大师姐白琰真的喜欢你,信里写了让红知州照顾你?”
    李古翻了翻白眼:“这是最不可能的原因!”
    两人回到桌边坐下,六扇门里的人陆陆续续出去了,今天要把更夫案的凶手菜市口斩首,连蔡心紫都亲自出动,带队维护法场秩序。偌大的六扇门里,就只剩下李古和张仪两人。
    李古刚才听蔡心紫说了好几次“邸报”这两个字,对这个东西倒是感上了兴趣,眼光往案桌上转,就看到厚厚的一叠“报纸”堆在那里。上面写的都是些宫廷消息、諭旨詔令、人事任免、臣僚奏章、灾异、民生……
    李古隨手拿起一份,正好看到头版头条写著:“江州知州红琳,捕盗废弛,玩视公务,吏部申飭,圣旨切责,罚俸留任,毋得仍前怠忽。”
    张仪凑过来看:“红知州被仙帝发圣旨骂了,正罚俸留任呢。”
    李古不由得笑道:“吏部申飭也就罢了,仙帝居然也写圣旨责备她?整得跟凡人一样。仙帝多高的修为了?只怕已经半步虚空了吧,人间界的事你还管个毛啊?你应该是『管他外面洪水滔天,莫来妨碍老子修仙,一个人躲在后宫里修炼,让手下官员管理国家』,这样才对嘛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身边就响起了红琳的声音:“因为仙帝修的是红尘道。”
    李古和张仪嚇一跳,这红琳总是神出鬼没的。
    “五百年前,有两个大门派,爭夺天下霸权。”
    红琳居然讲起故事来:“一个叫入红尘,一个叫莲花教。”
    “两派走的都是红尘道,主张入世修行,不躲深山,在市井、人情、悲欢离合里打磨道心,以人间烟火、眾生百態证道,认为俗世才是真正道场。”
    红琳道:“这场霸权之爭,足足打了一百多年,最后入红尘贏了,就变成了现在的朝廷。”
    “从此以后,莲花教被认定为邪教,朝廷挟立国之威,在神州各地扫除莲花教弟子,许多莲花教的人被迫躲入山林,改名为『隱花间』。”
    听到隱花间这个词,李古和张仪齐齐“啊”了一声。
    “但莲花教修习的也是红尘道,隱在山林之中对修行无益有害。许多莲花教弟子又被迫出山,混入凡尘俗世。”
    “莲花教的名字不能用了,隱花间的名字用起来也名不符实,这些人便自称为魔门。”
    红琳用古怪的表情看著两人:“所以,你们应该算是魔门弟子。”
    “不,我们不是魔门的弟子,而是魔门饲养的家禽。”李古感觉自己的脑子清晰了不少,红知州为什么保护自己也渐渐明白过来了:“我们几个虽然弱小,却绝不可能与魔门联手,只会与他们决一死战。知州大人愿意保我们一命,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