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试这天,范思博站在巍峨的宫殿里,心跳得比会试入场时还要快。
    金鑾殿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著耀眼的光,殿內的柱子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,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是檀香还是威严的气息。
    皇帝高坐在御座之上,面容威严,太子侍立在侧,目光沉静如水。
    范思博在殿外候场的时候紧张得手心都是汗。
    他深呼吸了好几轮都压不住心跳,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各种念头。
    万一在皇帝面前失仪怎么办?
    万一考题完全不会怎么办?
    万一写到一半笔断了怎么办?
    然后他走上殿,给皇帝太子行礼。
    之后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来,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了太子的目光。
    宴时瑾微微頷首。
    范思博莫名就从那个微乎其微的頷首中读出了一丝鼓励。
    他忽然就不紧张了。
    他把所有杂乱的心绪都压了下去。
    深吸一口气,仔细看题目,然后研墨,润笔,下笔。
    策论的题目是关於地方治理的,恰好是他之前跟先生反覆討论过的內容。
    他文思泉涌,笔锋稳健,每一个论点都条理清晰,每一处论证都旁徵博引,还有很多都是他实地考察得出的结论。
    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的时候,才发现皇帝不知什么时候,正站在他身边,看他的卷子。
    他赶紧要行礼,皇帝摆摆手,走了过去。
    又过了些日子,放榜。
    这一天云家几乎倾巢出动。
    甘玉婉、云淮康、云晓晓、云翩翩、云生生、范思博本人,还有徐令娘和赵氏,连几位管事都跟来了。
    一群人挤在榜下的广场上,周围人山人海,全是伸长脖子等结果的考生和家属。
    家里的几个小廝仗著人瘦灵活,像泥鰍一样往人缝里钻,硬生生挤到了榜单最前面。
    一个小廝从榜尾开始往前看,另一个从榜首开始往后看。
    目光在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名字之间飞速扫过。
    二甲第七名,不是……
    二甲第三十名,不是……
    然后,小廝的目光停在了二甲第十名的位置上。
    他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遍。
    然后他猛地跳了起来,脑袋差点撞到旁边一个考生的下巴。
    “中了!中了!范姑爷中了!二甲第十名!”
    另一个小廝听到喊声,三步並作两步挤过来,又確认了一遍。
    两人看清后,转身就往回跑,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:“中了!二甲第十!二甲第十!”
    消息传到家人耳中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高兴坏了!
    云晓晓喜极而泣:“我相公中了!”
    “太好了,我相公中了!”
    她一把抱住范思博的胳膊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著。
    范思博的眼眶也红了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:“中了,我真的中了!”
    甘玉婉、赵氏、徐令娘他们的眼眶都湿了。
    盼了这么多年,终於成了。
    云淮康的鼻头也红了,高兴得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。
    云翩翩直接欢呼著,抱著云生生跳了起来,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稳重模样。
    听说了范思博考中,宴时瑾,大长公主府,安国公府和王家都送来了贺礼。
    王元秋更是直接跑来,和云淮康,范思博把酒庆祝。
    之后的流程是顺理成章地打马游街。
    新科进士们骑著高头大马,身披红绸,从贡院一路游到御街。
    最前头的自然是状元、榜眼和探花,披红掛彩,风光无限,路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把手里的绢花往他们身上扔得跟下雨似的。
    二甲进士紧隨其后,几十匹马上坐著几十位春风得意的读书人,范思博在其中骑著马,身姿挺拔,面容清俊,在一眾二甲进士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    路边的茶楼上,云家一家包了最好的雅间,一家人都趴在窗口看著下面骑马的范思博,一个个都与有荣焉。
    又过了一些日子,范思博被皇帝召见。
    这次召见的內容外人不得而知,但召见之后,范思博便领了官凭文书。
    他被外放为官,任江南杨县知县,正七品,统管一县政务。
    杨县是个中等县,不算富庶也不算贫瘠,位置在江南腹地。
    能被外放到这样一个地方做知县,对於一个新科进士来说已经是极好的安排。
    云淮康听到消息后,又拉著他和王元秋一起喝了两杯酒。
    王元秋酒劲上来之后,拉著范思博的手反反覆覆地说“好好干”。
    “別辜负了皇恩”。
    说得范思博眼眶都红了。
    四月初,范思博走马上任。
    云晓晓自然是隨他一起去。
    徐令娘和赵氏本也想跟著去,还有两个孩子,但杨县路途遥远,从京城到江南舟车劳顿,大人尚且吃不消,更別提两个年幼的孩子。
    一家人商量之后决定,让范思博和云晓晓先去,到了地方安顿下来,看看当地的水土气候如何。
    如果情况不错,赵氏和徐令娘再带著孩子过去。
    临行那天,云生生一家人又是齐齐整整地送到了城门口。
    云晓晓抱著两个孩子亲了又亲,亲得两个娃娃脸上全是口水印,小的那个被亲烦了,小手一巴掌拍在她脸上,把所有人都逗笑了。
    云晓晓又哭又笑地把孩子递到赵氏怀里,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。
    范思博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下的家人,深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一挥,策马向南而去。
    一家人望著马车渐行渐远,直到变成官道上的一个小黑点,才纷纷收回了目光。
    之后,一家人按部就班,各忙各的……
    而另一边,大燕国皇城天都城內,云乔乔和甄藺清两人打扮得和大燕国百姓一样,悠閒地在城內閒逛。
    他们已经来到天都城有一个多月了。
    目的就是燕国九皇子纪星阑的舅舅一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