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沉吟了片刻。
    她看著骆尘的眼睛,那小子的眼神坦荡得有些过分,不像是在算计什么。
    她又想了想自己的身体,那股温热还在经络里缓缓流淌,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畅快。
    终於,她点了点头。
    “也好。”
    她压低声音,“我叫唐玉,但我的情况还请公子保密,暂时不要告诉嫣儿。”
    骆尘点头。
    “这个放心。”
    唐玉深吸了一口气,对著门外喊了声:“嫣儿,进来。”
    话音刚落,门就被推开了。
    唐嫣的脚步又快又急,完全没有刚才在门口,那种冷冰冰的从容。
    她在外面等了这么久,每一息都像是在油锅里煎。
    “娘亲,您感觉如何?”
    她扑到榻前,蹲下身子,上上下下打量著母亲。
    唐玉微笑。
    那笑容比她这三年来,看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有生气。
    “娘好多了,亏得这位公子有真本事。”
    唐嫣的眼眶一下就热了,转头看向骆尘。
    “那我娘亲的病......”
    那双大大的眸子里全是期盼,亮得有些刺眼。
    骆尘道:“虽有好转,但痊癒还需时日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可有把握,治好我娘亲的病?”唐嫣追问。
    “有。”
    骆尘淡然点头,“半年之內必將痊癒,但你和你母亲得隨我去大荒城。”
    “而且,此后八年,你得留在我那里,替我看家护院,八年之后我们两清,你想去哪里去哪里,我不干涉。”
    唐嫣欣喜点头。
    “只要你能治好我母亲,別说八年,就是十年,二十年,让我当牛做马我也愿意!”
    她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一丝犹豫。
    骆尘笑道:“让唐姑娘当牛做马嘛,就太可惜了你这资质,能帮我看八年大门,就已经屈才了。”
    唐嫣愣了一下。
    这时才回过味来。
    当牛做马?
    这话从一个姑娘家嘴里蹦出来,怎么听怎么彆扭。
    她的俏脸唰地泛起一层薄红,耳根子都跟著烧了起来,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。
    刚才太激动,嘴上没把门。
    骆尘没再逗她,转头看向唐玉。
    “伯母,唐姑娘都已经答应了,想必你这边没问题吧?”
    唐玉点头。
    她看著女儿脸上那抹红晕,看著女儿眼睛里重新亮起来的光。
    心里那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。
    “如果一切真如公子所言,我母女二人,愿意隨公子前往大荒城,如侥倖我的病体康愈,也愿意以残身报答公子。”
    骆尘欣慰一笑,心里乐开了花。
    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    他本来只打算请唐嫣去看大门,没想到连带著落下了一个金丹老宝贝。
    这位当年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强者,丹田一旦恢復,就算不能重回巔峰,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。
    这笔买卖,血赚。
    唐嫣看著骆尘,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?”
    她巴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。
    娘亲的病拖了十八年,多拖一天都是煎熬。
    既然眼前这人能治,那自然是越快越好。
    骆尘正色。
    “我在这边还有点事情,走的时候我会过来找你们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唐嫣应得乾脆。
    骆尘拱手:“伯母,那我就不打扰了,先行告辞。”
    唐玉在床上欠了欠身,算是回礼。
    唐嫣將他送出院外,在门口站定,深深做了一礼。
    “多谢公子救我娘亲,还未请教公子大名?”
    骆尘微笑。
    “骆尘。”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嘴角翘起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从此刻起,你也可以称我为主人。”
    唐嫣讶然。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著骆尘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。
    这人看著比自己还小,修为更是低了一个大境界,可说话时的篤定和从容,偏偏让人生不出反驳的念头。
    一家之主?
    他这么年轻,竟然已经是一家之主了?
    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唐嫣没有迟疑,她单膝落地,拱手过顶。
    “自今日起,我唐嫣便奉骆尘为主,如家主能將我母亲彻底治好,我唐嫣誓死相隨。”
    这一跪,乾脆利落。
    骆尘低头看著她。
    看著这个刚才还在门口,拿剑指著他的冷麵女子,此刻单膝跪地,认认真真地叫他家主。
    他心里嘖了一声,有本事的人大多骨头硬,可一旦折服了,反倒比谁都忠。
    “那你可跑不了啦。”他笑道。
    唐嫣抬头,眼睛里那股冷意已经全无,激动。
    “谢家主!”
    骆尘点头。
    “嗯,回去照顾你娘亲吧,走了。”
    说罢,转过身,踏著巷子里的青石板,淡然离开。
    唐嫣一直等那道身影看不见了,才转身回了院子。
    关上那扇破木门,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。
    “骆尘......”
    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,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。
    八年,大荒城,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    只要娘亲能好,刀山火海她也去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从唐嫣家出来,骆尘去了街市。
    来一趟大灵城不容易,三千里路呢,自然得採购一些东西。
    摊位上摆著各种灵材灵宝,他一样样看过去,挑挑拣拣,买了一些勉强能看上眼的物品。
    夜色渐深。
    热闹的大灵城安静了下来,骆尘入住了一家客栈,关上房门,盘腿坐在床上。
    神识一动,进了葬天阁。
    忽然,他愣住了。
    大灵城地底深处,竟然埋著一座巨大的灵脉。
    那灵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,蜿蜒数十里,通体散发著蒙蒙的白光,灵气的浓度,稠得几乎要化成了液体。
    骆尘笑歪了嘴。
    难怪这座城能养出这么多修士?
    原来脚底下就踩著一条灵脉。
    他仔细看了看,这灵脉埋得太深,深到以现有的开採手段,根本无法触及。
    所以人们只知道这里的灵气,比別处浓郁一些,却不知道地下藏著这么个大傢伙。
    久而久之,修士们在这里安家落户,修炼繁衍。
    也就形成了这么一座,规模庞大的城池。
    “要是能把这灵脉......”
    骆尘舔了舔嘴唇。
    他退出葬天阁,躺在床上闭起了双眸。
    次日。
    骆尘又去逛了几大商行。
    大灵城不愧是方圆数千里最大的城池,商行里的货比大荒城,不知齐全了多少倍。
    他揣著灵石,一家一家地扫过去,不仅將所需物品一概买齐,还淘了几件不错的宝贝。
    该回去了。
    骆尘心里盘算著时间。
    与谷家约定的日子没几天了。
    谷家不是什么善茬,万一他们提前来了,就家里那几个人根本应付不了。
    別到时候他还没到家,家先被人端了。
    那乐子可就大了。
    他转身朝著雷錚的铁匠铺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