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    他瞪大了眼睛,像看到鬼一样盯著那本书,嘴唇哆嗦著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我家怎么会有这种书?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”
    没有人理他。另一个纠察队员继续翻查书架,很快又从角落里摸出了一枚象牙印章、一页仕女图册页和一只铜胎珐瑯鼻烟壶。
    他將这些东西摆在书桌上,转头看向李怀德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寒意:“李副主任,这些东西,你怎么解释?”
    李怀德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,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著,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    突然,他猛地转过头,指向林阳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:“是他!是他陷害我!他刚才趁我不注意,把这些东西放进来的!”
    林阳坐在客厅的椅子上,连站都没有站起来,只是平静地看著他,语气带著几分怜悯:
    “李副主任,我从进门到现在,一直坐在这把椅子上,连走廊都没有去过。”
    “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著,你觉得你这话有人信吗?”
    李怀德张了张嘴,却发现根本无法反驳。
    林阳確实一直坐在客厅里,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。
    他再转头看向保卫科和纠察队的人,发现他们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尊敬和客气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    林阳从椅子上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尘,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
    “保卫科的同志,证据確凿,按照相关规定,先把李副主任控制起来,等待进一步处理。”
    “纠察队的同志,麻烦你们继续搜查,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违禁品,不要有遗漏。”
    保卫科的马乾事犹豫了一下,但最终还是走上前,对李怀德说了一句“李副主任,得罪了”。
    然后和另一个干事一起,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李怀德的胳膊。
    李怀德没有挣扎,他的脸色灰败,目光涣散,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,任由他们架著自己往外走。
    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转过头,看了林阳一眼。
    那一眼中,有不甘,有怨恨,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    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,被保卫科的人架著,消失在了院门外。
    林阳站在客厅里,看著李怀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    他转过头,对还在屋里搜查的纠察队说了一句“辛苦了”,然后迈步走出了李怀德的家。
    身后,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和器物碎裂的脆响。
    这次纠察队的搜查,可没有刚才那么温柔了。
    有了刚才那些东西,已经算是铁证了,而李怀德的副主任也算是到头了。
    面对一个『封建残留』分子,他们可不会手软。
    ........
    下午,林阳来到厂里。他刚走进办公楼,还没到自己的办公室,就被杨厂长的秘书叫住了.
    “林主任,杨主任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    林阳点了点头,转身朝杨厂长的办公室走去。
    推门进去,杨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端著一杯茶,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.
    有几分欣慰,有几分感慨,还有几分调侃。
    他看到林阳进来,放下茶杯,笑著说了一句:“林阳啊林阳,我真是小看你了。”
    “李怀德在厂里经营了这么多年,连我都没能把他扳倒,你倒好,不动声色地就把他给收拾了。”
    林阳在椅子上坐下,语气平静:“杨主任,不是我收拾他,是他自己找死。”
    “他要是不往我家里扔那本《红楼梦》,不带著纠察队去搜我的家,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个地步。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    他没有细说那本书是怎么跑到李怀德书房里去的,杨厂长也没有追问。
    两人共事这么久,早已形成了一种默契——有些事,不需要说得太清楚。
    杨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换了个话题:“李怀德现在关在厂里的临时羈押室,从中午到现在一直在嚷嚷,说要见你。”
    “我让人给他送了两次水,他都不喝,就说要见你。你看,要不要去见一见?”
    林阳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见一见也好。”
    临时羈押室设在保卫科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,平时用来临时关押偷盗厂里物资的工人,条件简陋,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。
    林阳推门进去时,李怀德正坐在木板床上,双手撑在膝盖上,低著头,听到开门声,他缓缓抬起头来。
    才半天时间,他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。
    头髮乱蓬蓬的,脸上的皱纹深刻了几分,眼窝凹陷,目光浑浊。
    他看到林阳走进来,嘴角扯了一下,露出一丝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表情:“你来了。”
    林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没有说话,等著他开口。
    李怀德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林阳,你贏了。”
    “我承认,我小看你了。我一直以为,你不过是运气好,攀上了杨厂长这棵大树,才有今天的位置。”
    “直到今天我才明白——你不是运气好,你是真的有本事。”
    “我布置了那么久的局,被你轻轻鬆鬆就破了,还反手將我了一军。高明,確实高明。”
    林阳没有接话,依然平静地看著他。
    李怀德抬起头,目光中带著一种执拗的困惑:“但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——那本书,还有那些东西,你到底是怎么放进我书房的?”
    “老周说了,他亲自把那本书扔进了你的杂物间,我也亲眼看著你从进门到离开,连走廊都没有踏进去过。”
    “那些东西,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我书架上的?”
    林阳看著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微微一笑,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。
    “李副主任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你带去搜我家的那些人里,未必个个都是你的人。”
    李怀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    他死死地盯著林阳,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。
    林阳的表情平静而坦然,看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跡。
    李怀德开始自我怀疑,他带去的那些人,全都是经营已久的关係。
    尤其是心腹老周,更是沾亲带故,自己倒了,他得不到任何好处。
    至於保卫科和纠察队,那也是自己打过招呼,而且每一个都给了好处的。
    这些人里面,难道真的有林阳的人?
    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