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毫从谢清澜指间滑落,嗒地砸在麻纸上。浓墨顺著纸纹漫开,恰好覆在“河西边市”四字上,晕成一团浓黑的墨跡。
    “萧景渊。”他偏首挣开吻,气息微乱,眼尾泛著薄红。回身瞪人时眸色还浸著水汽,半点威慑也无,倒像嗔怪,“文书还没写完,別胡闹。”
    “没闹。”萧景渊埋首在他颈侧蹭了蹭,鼻尖擦过细腻的皮肉,软著声道,“討个赏。”
    “亲也亲了,鬆手。”谢清澜抬手按在他肩窝推了推,力道很轻,“再耽搁,今日便走不了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写你的,朕抱著便好。”
    谢清澜拗不过他,只得由著人从身后圈著腰,重新拾了狼毫蘸墨,俯身去补那团糊掉的字。
    身后人的呼吸扫过耳尖,热意顺著鬢角往骨缝里钻,他指节攥著笔桿微微发颤,原本半刻便能收尾的文书,硬生生磨了一个多时辰才落了款。
    正搁笔时,帐外脚步声起,萧昭月挑帘进来,开门见山:“诸將都闹著要摆庆功酒,趁著各部首领都在,索性今日办了,也安一安归降部落的心。你们晚些再动身不迟。”
    谢清澜頷首应了。西戎初定,人心浮动,一场庆功宴確有必要。
    西境日头沉得慢,申时过了,西天还烧著连片的赤霞,把整座王庭营寨笼在暖光里。
    庆功宴就设在王帐外的空场上,三堆篝火躥著一人高的火苗,铁架上的整羊烤得油光发亮,脂珠滴进火里,滋啦一声溅起细碎火星。
    诸將围著篝火坐成圈,面前摆著皮酒囊与木餐盘,几位归降的部落首领捧了哈达与马奶酒坐在下首,神色恭谨。
    见两人出来,满场都起身行礼。
    沈寒州嗓门最亮,挥著油乎乎的手喊:“陛下!谢相!这儿来!”
    他身侧早留了两个铺白狐皮的席位,完顏烈挨著他坐,一身靛蓝织金胡服,长发用银带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浅金色眼瞳映著火光。
    见两人走近,他起身按西戎礼抚胸頷首。
    “都坐。”萧景渊摆了摆手,顺势攥住谢清澜的手腕往席位带。
    谢清澜挣了一下没挣开,当著诸將的面不好发作,只得由他攥著,耳尖悄悄漫上一点热意。
    邻座的西戎老首领摸著鬍子笑,用生硬的北朔话嘆:“陛下与丞相,情分真好。”
    谢清澜耳尖烧得更甚,偏过脸去看篝火,装作没听见。
    诸將轮番上前祝酒。
    北朔將官按军阶行礼贺捷,西戎首领捧著银碗献马奶酒,话里话外都是敬服。
    萧景渊来者不拒,银碗一抬便饮尽,酒液顺著下頜线滑进衣领,也浑不在意。
    谢清澜坐在侧旁,知今日是庆功,不好扫了三军的兴,只指尖轻轻叩著木盘,蹙眉看著,没出言拦阻。
    酒过三巡,篝火的热气裹著酒气漫开,场中便闹起来。
    沈寒州喝得满面通红,早失了平日的猛將模样,歪著身子往完顏烈身上靠,一只手勾著人家的脖颈,舌头都打了卷:“阿月……你怎的……这样好看……”
    完顏烈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腰,怕他栽进火堆里。浅金色眼瞳映著火光,盛著无奈,又裹著点化不开的软。
    他低头凑到沈寒州耳边,低声哄了句什么,沈寒州便乖乖静了片刻,脑袋往他肩窝一埋,嘟囔著“阿月身上暖”,惹得邻座的將领哄然大笑。
    沈寒州听见笑声,又猛地抬起头,瞪著眼睛拍桌子,手都挥不稳:“笑什么!老子媳妇,好看还不让说了?”
    完顏烈被他逗得弯了唇角,抬手用指腹擦掉他嘴角的油星,动作很轻。
    散宴时月上中天,银辉洒了满地。
    亲兵扶著醉倒的將官各自回帐,萧昭月送两人到车前,抱拳道:“陛下、谢相一路保重。西戎有我与完顏烈盯著,断不会出乱子。待诸事理顺,我们回京再聚。”
    完顏烈扶著烂醉的沈寒州站在侧旁,也微微頷首:“陛下珍重,谢相珍重。京中若有需用之处,传信便是。”
    萧景渊頷首应了,扶著谢清澜的手肘上了马车。
    三千轻骑早已列阵待发,火把沿著官道连成一条长龙,顺著戈壁往东延伸。
    车厢內铺著厚厚的狐皮软垫,小案上温著清水与醒酒汤,是早备好的。
    刚落座,萧景渊便顺著力道往他身上倒,整个人都掛在他肩头,脑袋埋进颈窝蹭了蹭。
    “清澜……”他含混地唤,声音哑得裹了酒气,“你身上……好香。”
    “陛下一身酒气,別往臣身上蹭。”谢清澜推他,却没用力,反倒伸手替他解了玉冠,让他靠得舒服些,“坐好,路途还远。”
    “不。”萧景渊耍赖,手臂箍著他的腰不肯松,“就要抱著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手便顺著腰侧往上探,去解他衣领的盘扣。
    指尖笨拙得很,蹭了半天才解开两颗,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,那颗缀在锁骨下的淡红小痣格外显眼。
    “萧景渊。”谢清澜按住他的手,耳根发烫,“安分点。”
    “不安分。”萧景渊抬眼看他,眼尾浸著酒意的红,眼神湿漉漉的,带著委屈,“清澜,朕难受。”
    “难受便喝醒酒汤。”谢清澜侧身去拿案上的汤碗,手腕却被他按住了。
    “不是这儿。”萧景渊拉著他的手往下探,指腹触到一片滚烫的硬挺,谢清澜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手,连指尖都泛了粉。
    “你简直——”他咬著唇,后半句咽了回去,耳尖红得要滴血。
    “清澜,帮帮朕。”萧景渊凑过去吻他的唇角,吻得黏黏糊糊,带著酒气的甜,“就一次。”
    谢清澜被他缠得没法,又怕他动作大了扯到肋下的旧伤,只得放软了声音哄:“陛下乖些,回京有奖励。”
    萧景渊动作一顿,眼睛唰地亮了:“真的?什么奖励?给朕*?”
    谢清澜的脸腾地烧起来,连脖颈都浸了緋色。
    他別过脸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:“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——”
    “都是你。”
    谢清澜猛地怔住。
    也是。
    这人失了记忆,前尘往事尽忘,见著他第一面便本能地凑近,见他掉泪便慌了手脚没强迫於他,事事顺著他,句句听他的。仿佛他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念想,连失忆都抹不去。
    他心尖软了一块,觉得给点甜头也並无不可,於是鬆了口:“只许亲一下。”
    萧景渊得了准话,立刻低头擒住他的唇。吻得又急又重,像要把人拆吃入腹,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,才稍稍鬆开,抵著额头喘气。
    温存没片刻,他的手又不安分起来。指尖顺著腰侧往下滑,勾住衣带的系扣,轻轻一挑便解了。
    谢清澜还没来得及拦,他已经把月白衣襟往两边扯开,整张脸埋进了敞开的领口里。
    温热的唇贴在那颗淡红小痣上,舌尖轻轻扫过,而后含住,细细地吮。
    “你——”谢清澜伸手去推他的肩,却被他箍著腰往怀里带,半点推不动。
    萧景渊把脸埋在他胸口,温热的鼻息喷在细腻的皮肉上,嘴唇贴著肌肤含混地嘟囔:“这里好软……好暖……朕想睡在这里。”
    说著,竟真的闭了眼,脸颊贴著他的胸口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就这么睡著了。
    谢清澜僵著身子坐了半晌,低头看著怀里毛茸茸的发顶,又气又好笑,最终也只是嘆了口气,拢了拢散开的衣襟,遮住微凉的肩头,就著这个姿势,任由他靠著,在摇晃的车厢里一路向东。
    白日车马赶路,入夜便在沿途驛馆歇下。
    每到夜里,萧景渊便故態復萌,非要搂著人睡,他像是得了趣,非要把脸埋在他胸口,含著那点软肉才肯安生。
    一连数日皆是如此。
    起初谢清澜还冷著脸斥他,可这人要么耷拉著眼装可怜,要么充耳不闻只管凑过来,软硬不吃。推拒得狠了,反倒变本加厉,谢清澜拗不过,索性由著他去。
    只是每次被含住时,还是控制不住浑身发颤,咬著唇泄出点细碎的轻哼。
    第五日夜里行在戈壁荒原,无处投驛,便连夜赶路。
    谢清澜是被胸口的酥麻激醒的,睁眼便见自己被抱坐在萧景渊腿上,那人埋首在他胸口,唇舌並用,吮得嘖嘖有声。
    谢清澜咬著唇,耳根红得快要滴血,抬手一把將人推开,慍怒道:“萧景渊!”
    萧景渊被推得靠在车壁上,舔了舔唇角,意犹未尽地看著他:“清澜,你这里好软。”
    谢清澜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散开的衣襟,掀开车帘对外头的亲卫统领道:“备马。”
    “谢相,天色已晚,戈壁夜路难行——”
    “备马。”谢清澜又重复一遍,语气不容置喙。
    两匹骏马很快牵到车前。
    谢清澜翻身跃上马背,一抖韁绳便冲了出去。月白衣袂被夜风掀得猎猎翻飞,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里。
    萧景渊见状立刻翻身上马追了上去。两骑一前一后,在戈壁官道上疾驰。
    马蹄踏起细碎的尘沙,风灌进衣领,吹散了连日的曖昧与燥热。谢清澜跑得极快,像是要把车厢里的羞恼都甩在风里。
    萧景渊紧追不捨,马蹄声叠在一起,惊飞了道旁灌木丛里的夜鸟。
    后头的三千亲卫看得都傻了。
    “校尉,咱们……追不追?”小兵挠著头问。
    “追啊!”副將急得直吼,“陛下和谢相要是跑丟了,咱们有几颗脑袋够砍!”
    眾人连忙扬鞭追赶,可哪里追得上。两人都是骑术精湛,胯下骏马又是万里挑一的脚力,没片刻便把亲卫甩得没了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