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劲野在家过完中秋节就离开了。
    学校里的教学有条不紊地进行,乔清妍认真投入每一堂授课。
    小学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天真顽皮,课堂上经常吵吵闹闹。
    乔清妍年龄小,才19岁,属於比较年轻、温柔那一掛,有时候需要拔高声调再三呵斥,才能稳住课堂秩序。
    这日,乔清妍如常走进四年级教室上课。
    她把书放在讲台上,伸手探进粉笔盒取粉笔时,乍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顺著指尖往上爬。
    那种触感很嚇人,清妍霎时尖叫一声,猛地將那东西甩掉。
    前排一个同学眼疾手快一下子將那虫子踩死了。
    待乔清妍回过神,再探头细看,粉笔盒中竟然盘踞著几条蜈蚣。
    身子粗长蜷曲,千足蠕动密密麻麻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    她最怕这种玩意儿,顿时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腿都软了。
    “谁干的?”
    一个个小屁孩都正襟危坐,没人敢承认。
    坐在前排的班长张小花站起身,看到里面的蜈蚣,直接用本书一盖,手捏起粉笔盒,丟到了教室外面。
    张小花扎著两个毛躁的小辫子,轻声安慰道:“老师,別害怕,都扔掉了。”
    以为是一桩顽劣小事,乔清妍並未放在心上。
    只心有余悸地站在讲台上面色严肃训斥了几句暗中作祟的学生,便继续讲课。
    次日,乔清妍正在办公室伏案批改作业,张小花敲门走了进来。
    小姑娘眼眶通红,声音带著哭腔:“乔老师,我奶奶生病了,我能不能请几天假回去照顾她。”
    张小花家庭比较特殊,父母早亡,爷爷奶奶把她养大。
    爷爷前两年患肺病死了,家里只剩下个年迈的奶奶与她相依为命。
    乔清妍刚来这所学校时,第一节课就被几个调皮的学生气哭了。
    张小花到校门口的小径上采了一把五顏六色的花递到她跟前,小声哄说:“乔老师,这是送给你的。”
    这份暖心的举动,令乔清妍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格外深刻。
    她温柔抬手抚了抚小花的头顶:“要是有什么难处,一定要及时跟老师说,知道吗?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张小花用力点点头。
    “你放心照顾你奶奶吧,等你回来了老师给你补课。”
    “谢谢乔老师。”张小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去。
    办公室內透著丝丝凉意,乔清妍起身关好窗户。
    一上午埋头批改作业,到提笔蘸墨水时,才发现瓶中墨水早已用完。
    她想起抽屉里还放著一瓶新墨,隨手伸手去取。
    刚拉开抽屉,整个人瞬间尖叫了一声,身形踉蹌,直接从板凳上跌坐在地。
    办公室里另一个老师嚇了一跳,连忙上前:“乔老师,你怎么了?”
    乔清妍脸色煞白,一双秀目满是惊惧,指尖颤抖著指向抽屉,一时嚇得说不出话。
    那老师往她办公桌前走了两步,朝抽屉里探了一眼,也差点嚇得魂飞魄散。
    抽屉里盘踞著一条粗壮的王锦蛇,目露凶光,正不停吞吐著蛇信子。
    最后还是周校长过来,用一根长的火钳子把那条蛇逮到麻袋里,放生到学校外面的树林了。
    “没被咬到吧?”周校长连忙问道。
    乔清妍双臂环胸,眼底泛红,浑身僵硬地轻轻摇头。
    “是条没毒的菜花蛇,就是长得嚇人。不知道哪个小兔崽子乾的......这群小王八蛋!”
    周校长认为此行为极其恶劣,到周一升旗仪式时,当眾通报此事,严厉斥责捉弄师长的荒唐行径,还號召知情学生主动前来检举。
    接连几番惊嚇,清妍被嚇得有些神经衰弱,晚上噩梦连连。
    不是梦到蜈蚣爬遍她全身就是梦到自己坠进一个遍布蛇的深井里,周围都是蠕动的,冰冷的可怕气息。
    清晨用过早饭,曾玉梅见她眼下泛青,便问:“清妍,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?”
    “妈,我没事,就是晚上没睡好。”
    “晚上睡觉冷不冷?”
    清妍浅浅一笑:“一点都不冷,您新给我缝的棉花被厚实暖和,舒服得很。”
    吃完早餐,乔清妍就急匆匆去学校了。
    这两天天气还是有些寒凉的,清妍穿了件薄毛衣加外套。
    昨夜下了雨,秋风卷著地上的残叶,入目一片萧瑟荒凉之感。
    还没到上课时间,操场上满是嬉闹的学生,打沙包、跳皮筋,欢声笑语不绝於耳。
    清妍在人群中瞥到乔毅的身影,小孩子大冷天只穿了件薄短袖在外边疯玩。
    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这个弟弟,却也做不到完全漠视。
    “乔毅,你咋穿这么薄,天凉也不怕感冒了?”
    乔毅在学校不问她叫二姐,叫乔老师。
    他扯了扯身上的短袖,眼睛快速眨闪:“乔老师,我,我衣裳在教室里。”
    上课铃响了,学生们一窝蜂涌入教室。
    清妍拍拍他肩膀:“行了,回去上课去。记得把外套穿上啊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乔毅应声跑回教室。
    下午五年级有一节劳务课,劳务课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活动。劳务课结束,剩下三节是数学课。
    原本授课的於老师这两日告假,这堂课便由乔清妍代为顶替。
    她在办公室喝了口热水,抱著数学教案往五年级教室去。
    教室里吵闹喧譁,有人从窗子看到她的背影,立刻喊了声:“老师来了”,教室顷刻鸦雀无声。
    乔清妍来的方向离后门近,抬手去推,后门今天打不开,心想可能是学生从里面锁上了。
    於是走到前门,轻轻推开那扇破旧的半掩的木门——
    没想到一桶冰冷刺骨的凉水瞬间兜头浇下。
    红色塑料水桶重重磕在她头顶,冰凉的冰水瞬间浸透她浑身衣裳,寒意顺著肌肤直钻心底。
    教室里一部分同学哄堂大笑。
    乔清妍僵在原地,手里的书本也湿了。
    她深吸两口气,不顾自己浑身湿透,抹掉脸上的水珠,大步跨到讲台上,拿起戒尺,光凛冽沉声问:“谁放的水桶?”
    “老师,是乔毅乾的!”立刻有学生出声指认。
    “乔毅,你给我出来!”
    乔清妍攥著戒尺,將他带去了办公室。
    周校长得知了这件事,想著乔毅是乔清妍自家的弟弟,不好说什么,让她自己教训。
    办公室里,乔清妍坐在凳子上,头髮上的水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滴,浑身寒意刺骨。
    她压著怒火开口:“粉笔盒里的蜈蚣,是你放的?”
    乔毅垂著脑袋,一言不发。
    “我办公桌抽屉里的蛇,也是你弄来的?”
    依旧沉默不语。
    清妍快气疯了,眼睛里翻涌著怒火,肩膀都在发抖。
    她定定看著面前的小男孩:“乔毅,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    乔毅忽然抬头,恶狠狠道:“我討厌你!谁让你欺负大姐的!”
    乔清妍冷嗤了声,“陈晓梦攛掇你来捉弄我的?”
    “没有!大姐没教我。大姐討厌你,妈也討厌你,我也討厌你!贱女人!”
    乔清妍双唇苍白,湿透的她,从身到心皆是一片冰凉。
    这孩子再不教训就上天了。
    “你个小东西,天天不学好,我今天非得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!”
    她拽过乔毅的胳膊,狠心用戒尺在他屁股上抽了十来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