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摇宗修士方才被打得有些狼狈,眼下九圣堂弟子全被压制,他们没了敌手,迅速调整状態。
    雪亮长剑纷纷出鞘,寒芒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,层层叠叠围困住被灵力压得动弹不得的九圣堂弟子。
    剑锋直指眾人咽喉,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动手。
    十一长老面色一凛,袖中骤然飞出万张符咒,如奔涌的金色洪流般席捲向被围的弟子。
    符咒在半空层层铺开,叠成一道厚重的符障,金光流转间,將逼人的剑气尽数挡在外面。
    摩岐眯起眼,嗤笑一声,语气满是不屑:“不自量力。”
    他周身磅礴灵力轰然爆发,如山崩海啸般狠狠撞向那道符障。
    只听一阵密集的噼啪脆响,符咒寸寸崩裂,化作漫天细碎金箔簌簌坠落,竟被他一击尽数震飞。
    十一长老承受不住灵力反噬,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半步。
    所幸身后一只手稳住她肩膀,没让她摔倒。
    她唇边溢血,没回头,压著嗓音快速道:“小木头,跑,去找二长老!”
    现在能动弹的弟子修士只有林木一个,不知道摩岐这疯子会做出什么事,能跑一个算一个!
    “跑?跑哪里去?”
    摩岐却慢条斯理出声,袖袍一挥,灰蓝色的结界光幕在谷顶缓缓合拢,將云雪谷罩得严严实实,挡住所有去路。
    他收回手,目光扫过面色紧绷的九圣堂弟子,语气凉薄:“做错了事,自然要领罚,我不欲赶尽杀绝,谁领头,谁受罚,你们觉得如何?”
    宋杳:“……”
    好的。
    这波冲她来的。
    她宽慰地拍拍身体明显变紧绷的十一长老,迈步上前,颇有种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气势。
    还没来得及开口,摩岐突兀抬掌一握,摔作一团的眾弟子中明苒骤然闷哼一声,脖颈被狠狠扼住,整个人凭空被拎至半空,悬在眾人眼前。
    “就从你开始吧。”
    摩岐手指收紧,垂眸睨著她惊惶扭曲的脸,“你想怎么死?我可以满足你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?”
    人群中有弟子开始挣扎,怒声道:“放开明师姐!”
    “有本事冲我来!”
    “你屠杀弟子!你算什么正道!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摩岐一概不理会,等了一会儿,没听到回答,遗憾嘆气:“不说是吗?好吧。”
    他旋即看向人群中站著的宋杳,脸上戏謔一闪而过:“你是她师姐,你替她选个死法吧。”
    他想的很简单。
    被她阴了一手,挨了这么多鞭子,他早恨不得弄死她。
    但丹方没彻底到手,还不能动她。
    加上这些个剑修都不怕死,却是最讲情谊。
    杀她的师妹,应该比杀她自己更让人痛苦。
    想想就有意思。
    宋杳睫毛微颤,方才还温温和和,甚至带著点笑的脸剎那间变得平静无比。
    她眼皮轻掀,望向他,清泠泠的眼眸没带一丝多余感情。
    摩岐被她这双眼看得莫名发寒,后颈悄无声息浮起一层细碎凉意。
    下一瞬回过神,他恼羞成怒,沉声道:“你若不选,我可就自己动手了。”
    明苒挣扎不得,整张脸被掐得通红,喉咙里卡出一句:“少囉嗦!要杀要剐隨便你!”
    “我瞧她剑耍得不错!”
    他冷笑一声,灵力催动间,身侧一柄长剑錚然出鞘,“不如先挑断手筋脚筋,废了这身修为再说。”
    周遭九圣堂弟子齐齐失声,瞳孔骤缩成针。
    明苒是剑修世家出来的孩子,对剑痴迷到某种程度。
    断她的手筋,比要了她的命还残忍。
    十一长老面色剧变,袖中符咒瞬发而出,道道金光直扑那柄长剑。
    但迟一步。
    几个北摇宗修士结阵拦下,硬扛住金光。
    眾人只能眼睁睁看著寒光裹挟劲风朝明苒无力垂落的腕骨削去。
    ——但预料中的惨状並没有出现。
    风止云息。
    那锋锐无匹的剑刃竟在距明苒腕间半寸处骤然停住。
    连带著逼来的剑气都剎那间消散。
    摩歧眉峰猛地拧紧,面上掠过错愕。
    怎么回事?
    他怎么......操控不了这柄剑了?
    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抹去了他附在剑上的神识与灵力。
    怎么会?
    他虽是灵修,但这柄剑也跟了他数十年,早已与他死死绑定。
    在一眾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他凝神再探神识,剑身在半空中嗡嗡震颤,发出急促的剑鸣,却仍纹丝不动,甚至將他的神识......推拒了出去。
    不对。
    不对劲。
    他从未有过这种过分脱离掌控的感受。
    摩歧接连念了两道心诀,剑身震颤得愈发剧烈,似在承受两股力道的拉扯。
    下一瞬,长剑彻底挣开他的桎梏,骤然调转方向。
    剑尖寒光一凛,直直对准他本人。
    底下瞧著的九圣堂眾人不知发生了什么,满场惊诧朝他望去,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。
    北摇宗修士更是一愣:“长老,您,您这是?”
    摩歧终於从震愕中回过神,狠戾目光扫向阶下上千修士,声线因惊惶绷得发紧,厉声喝道:“谁!是谁在搞鬼!?”
    底下人比他更茫然,面面相覷间皆是不解。
    唯有宋杳站在原处,仍安安静静地望著他。
    视线接触瞬间,摩歧心臟骤然一缩。
    难道是她?
    这想法出现瞬间就被他自己否决。
    绝不可能。
    她纵是天赋异稟手段出奇,终究只是个十来岁少年人。
    区区金丹修为,怎么可能撼动他与本命剑数十年的神魂绑定?
    能做到此地步的,起码得是元婴以上的剑修......
    不对。
    他已是元婴后期,元婴也做不到这般轻易从他手中夺剑,起码得是化神境。
    这里藏著化神境?!
    九圣堂也有化神境?!
    念头尚未落定,北摇宗的阵列里骤然炸开一片惊呼。
    “剑!”
    “我的剑!”
    原本持剑而立的上百个北摇宗修士手中长剑疯狂震颤,几乎在同一瞬间,附著其上的灵力与神识被强行剥离开。
    反噬令眾人脑子钝痛,来不及重新收回控制权,长剑齐齐脱手飞出,在半空划开凛冽银弧。
    而后调转剑刃,森然指向了各自的执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