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不知道,七师姐即便只是练入门剑招都与旁人不同。”
    “咦,她刚刚还在这里的。”
    教习弟子说著,四下张望没见人影,挠著头纳闷,“怪了,去哪了??”
    十二长老闻言,意有所察地抬眼,往场边那棵苍劲古木扫了一眼,眉梢微挑,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:“別找了,在这儿呢。”
    眾人顺著她的目光仰头望去,只见离地几丈高的粗壮横枝上,宋杳正歪歪斜斜地躺著。
    半边身子靠著主干,一条腿隨意搭在枝椏边缘,脑袋枕著胳膊,眼睫安安静静垂著,呼吸轻缓匀长,睡得正香甜。
    风卷著叶影在她衣袂上晃,碎发被吹得蹭过脸颊。
    瞧著莫名有点岁月静好的样子。
    “七师姐怎么睡树上去了?她不是身体本来不好吗?这万一摔下来可怎么办……”
    教习弟子一惊,下意识便扬声喊她,“七师姐!”
    喊了几声也不见她应。
    十二长老抬手虚按,拦住了他:“算了,別叫了,难得这里还有人能睡得著觉,你们继续练剑,有我看著她。”
    这话说的也是。
    如今大家心里都压著事情,看起来一片祥和,却都心系外头的水深火热。
    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。
    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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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更不知道这一切要多久才能结束。
    弟子们应了声,重新握起长剑出招。
    校场上剑光起落,十二长老落到更高的树干上,看了会儿正在练剑的弟子们,又看了会儿睡得极为香甜的宋杳。
    这小姑娘真挺神奇。
    长得像仙人似的清清冷冷,看起来应该是个很斯文很温和的小孩,做出来的事情却总出其不意,心还特別大。
    给人一种活著可以,死了也行的错觉。
    改日得跟她请教请教心態。
    -
    不知睡了多久,日头渐渐西斜,金红色霞光穿过枝叶落在脸上。
    宋杳睫毛颤了颤,慢悠悠睁开眼,还没彻底醒神,就听破空声擦著耳边而来。
    她下意识抬手一抓,精准攥住剑柄,一柄长剑稳稳落在手里。
    下一秒,艷红色绸带如长蛇般捲来,直缠她脚踝。
    宋杳足尖一点,借著枝干翻身跃起,险险避开。
    红绸扫过她方才枕著的树干,勒出一道浅痕。
    对面枝椏上,十二长老指尖绕著红绸尾端,细长眸底含笑:“小木头醒了?听说你在教这些弟子练剑?来,跟我过两招,打贏了,奖励你当我徒弟怎么样?”
    宋杳:“……”
    这是奖励吗?
    她揉揉眼睛,抓抓乱糟糟的头髮:“不要,我不要当灵修。”
    十二长老也不恼,故作惋惜:“还以为刚睡醒能哄你两句,现在小孩真是不好骗。”
    宋杳打了个哈欠,又倦懒下来,反驳她:“我不是小孩。”
    “行,不是小孩……那不当灵修便不当,跟我过两招总行吧?让我瞧瞧你剑修修到什么境界了。”
    十二长老话落,手中红绸再次飞射而出,朝著宋杳狠狠袭击去。
    哪知宋杳还是一动不动,反倒微微仰起头,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,眼尾半垂著,声音微微沙哑:“不打,十二长老勒死我好了。”
    儼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。
    红绸堪堪停在她颈侧半寸处,劲风掀得她碎发乱飞。
    十二长老没辙,只得收了灵力,红绸唰地缩回袖中。
    她落到宋杳身侧,伸手没好气地掐了掐她的脸颊:“好好好,不打就不打,小木头真是比刚进宗门的时候有本事多了。”
    那会儿被哄著欠了宗门钱就一副天塌了的模样,也不反驳,苦著一张小脸委屈巴巴。
    现在嘛,倒有点放开了。
    挺好的。
    她捏宋杳的脸捏了个痛快,才道:“去吃饭吧,七长老刚才来找你,见你在睡觉就没叫你,说让你醒了过去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宋杳转身就走,走之前还不忘提上一句,“真不是我不想打,十二长老不是受伤了吗?受伤了得好好休息,要不然大家要担心的,对吧?”
    十二长老没料到她还解释一下,瞧她一脸认真,突然猛一下被可爱到。
    不是。
    这孩子到底为什么不能是她的徒弟?!
    现在去弄死堂主,有没有可能收她当亲传?!
    宋杳不明白为什么十二长老突然露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解释的表情,眨眨眼,往住处那边的小院里去。
    然而刚走进去,她微微一顿。
    三张石桌旁安安静静地围坐了一大群孩童,估摸著有几十个。
    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超过十三四岁,最小的甚至还被抱在怀里,差不多都是六七八岁模样。
    只有几个瞧著有点眼熟,大部分都很眼生。
    灶房方向飘著饭菜香气,七长老恰好端著一大盆汤走出来,身后跟著个清瘦的少年,正手脚麻利地帮忙端菜。
    那少年抬眼瞧见她,眼睛倏地亮了,忙將手里的盘子搁到桌上,惊喜道:“林师父!”
    宋杳一愣,少年已快步走过来,脸上带著点靦薄红,挠著头自我介绍:“您不记得了?我是明跡,明家的,明苒是我堂姐,当初在黑云山,是您救我们出去,还让我们来九圣堂找援兵,您忘了吗?”
    宋杳这才想起来,朝他身后看去,恍然大悟:“所以这些孩子都是你们明家的孩子?”
    人这么多,她实在记不清。
    明跡摇摇头:“就这桌的孩子是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那那桌的孩子呢?”
    明跡还没说话,七长老已將汤碗往桌上重重一搁,冷哼道:“还好意思问,不是说在外头什么事都没有吗?跑去当大英雄,被这么多邪修围困怎么都不说?”
    七师父最近脾气变差许多。
    宋杳笑嘻嘻爭辩道:“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,不当英雄不行呀,他们要拔大家舌头,师父在场,师父也要动手的。”
    七长老横她一眼,到底没再揪著数落,没好气道:“就你嘴硬,还不快坐下吃饭。”
    宋杳不跟他闹,寻了个位置刚坐下,身旁小孩们怯生生此起彼伏地开口:“七师姐好。”
    “你们好。”
    宋杳接过何喻递来的汤,好奇问,“所以这些孩子哪来的?是我们宗门的孩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