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杳算了算。
    先前听朝安说,被抓走的少说有百来个,现在竟只剩这么点。
    她问:“都炼成傀儡了?”
    独眼邪修訥訥点头:“是。”
    点完头又瞥一眼上方的温棠:“都,都是温道长炼的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行吧,好歹也剩几个。”
    她朝一傀儡招招手:“去把芍城抓来的都放了吧。”
    独眼邪修眼下已经看清局势,忙不迭想討好她,搓搓手问:“从外头也抓了不少人进来,都关著没用,要不要也一併放了?”
    “不用,其他的先关著。”
    眼下外头九圣堂名声不好,若是將这些人放出去乱说话,那可就更麻烦。
    再者,叶重光多半还盯著这边,不要轻举妄动为好。
    独眼邪修忙不迭应一声是,转身急轰轰地就要出去办事。
    宋杳突然又道:“等一下。”
    独眼邪修步子一停,朝她諂媚地拱手:“门主还有什么吩咐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多准备一点牢房。”
    独眼邪修:“您还有其他其他人要关?”
    宋杳:“对。”
    独眼邪修觉得机会来了:“可需要属下帮忙去抓?”
    宋杳笑著点头:“需要。”
    独眼邪修忙问:“是谁?人在哪儿?属下最会抓人了。”
    宋杳转身回到高座上,懒洋洋地支起一条腿,扬扬下巴:“就在这里,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抓起来,关进去。”
    独眼邪修脸上笑容骤僵: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有点不放心你们在外面。”
    宋杳耐心地重复一遍,“你们自己把自己关起来吧。”
    底下眾邪修全难以置信地看向她。
    他们的地盘,居然要他们把他们自己关起来?
    这丫头是疯了吗?
    一个个眼神怨毒,几乎要把她盯穿。
    偏她仍无所察觉,还悠哉悠哉地晃著一条腿,金铃叮噹轻响:“怎么了?有问题?”
    她自认为是个明君,十分宽厚道:“有问题的话可以提出来喔。”
    站在前排的一黑云山长老终於忍无可忍,往前踏出一步沉声道:“门主未免有点太咄咄逼人了,我等盘踞黑云山多年,待在此处的时日怕是比......比您的年纪还要大,您一句话就要把我们关起来,未免太过分了些吧!”
    他这话一出,底下瞬间附和声四起,群情激愤,殿內的煞气都跟著翻涌起来。
    宋杳等他们吵了一会儿,又仰头,对温棠说:“他们不尊重我。”
    眾邪修吵闹声戛然而止:“......”
    不是。
    这丫头有没有点自己的尊严。
    只会告状吗?
    温棠微微抬眼,漆黑瞳仁扫过全场,暗红细线若隱若现。
    邪修长老瞳孔骤缩,陡然换了副嘴脸:“等,等一下,门主说的或许不无道理,诸位还是自行选择牢笼,按门主说的做吧。”
    “没错没错,门主这样说,定然有道理。”
    “快,快去收拾几个牢笼出来......”
    一眾邪修匆匆忙忙如潮水般退去。
    宋杳捏著红线人偶,灵力匯入其中,吩咐傀儡:“去守著,莫要有漏网之鱼。”
    外头傀儡立刻僵硬转身离去,大殿內很快又只剩下两人。
    宋杳长嘆一声:“原来当门主是这种感觉。”
    上辈子她都是一个人做事,哪有旁人听她命令的机会。
    这辈子居然跑到邪修窝里当老大了。
    温棠垂眸静静看著她,问:“你喜欢吗?”
    宋杳点点头又摇摇头:“一般。”
    新奇是新奇,好玩是好玩,但也不过如此。
    她把玩著红线傀儡,过了会儿问:“山下那些人的阴毒,你可有办法解?”
    温棠沉默一会儿,才回答:“需要很多时间,不方便。”
    她要守著宋杳。
    哪有这么多时间去管陌生人的死活。
    更何况这些陌生人还一直在占据宋杳的注意力。
    她没杀了他们,已经是十分宽容。
    宋杳却想到什么有意思的,翻身坐起来,从芥子袋里拿出一枚补气丹:“这是我先前炼製的丹药,已经可解一部分最基础的阴毒,你若是方便,能否告知我解毒之法,我说不准能直接研製出解他们身上阴毒的丹药。”
    这种秘术算是立根之本,宋杳並不寄希望於温棠能答应。
    哪知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    她不想宋杳一直为了其他人忙来忙去。
    也不想宋杳为了別人辛劳。
    但宋杳难得求助她。
    她难得能帮得上宋杳。
    宋杳闻言,果不其然眼睛又弯起来,伸手就去摸她脑袋,被她攥住手腕,只能退而求其次顺手摸了把她的脸:“放心,等我变成世上第一丹修,定然不会忘了我们棠棠的。”
    温棠:“......”
    她心麻麻的,痒痒的,说不出话,头又垂下去,又低声说:“骗子。”
    那时宋杳也说,等她成了世上第一剑修,定不会忘了自己。
    结果一声不吭地走,一声不吭地死在地境。
    骗子。
    宋杳说的话,她一句都不要信。
    -
    阴毒是一门秘法,和寻常炼毒製毒不一样,以身为引。
    若不直接接触到,很难寻出解毒之法。
    宋杳瞧她將一个傀儡身上的阴毒吸纳走,还是没什么思路,思索道:“要不这样,你將阴毒下到我身上试试。”
    温棠眸色一沉:“你不要命了?”
    宋杳盘膝坐下来,显然已经准备好了,朝她笑说:“怎么会?你不是在我旁边吗?”
    温棠一动不动:“很危险,会死。”
    宋杳眨著雾气蒙蒙的眼睛望著她,问:“那你会让我死吗?”
    温棠一梗:“不会。”
    宋杳:“那不就好了,试试嘛,我相信你。”
    温棠:“......”
    又这样。
    又做这种以身犯险的事情。
    还要她动手。
    温棠不吭声,宋杳去拉她手,晃啊晃:“棠棠棠棠棠棠棠棠,事成之后我带你去看烟花行不行?”
    温棠招架不住,绷著脸抽走手:“我知道了,別乱动,坐好。”
    她不敢下太重的手,掌心只匯出一缕森森黑气,轻柔地顺著宋杳的脖颈没入她体內。
    起先是酥酥麻麻的感觉,刺痛猛地袭来。
    宋杳抿抿唇,一把拽住温棠袖子:“等一下,我后悔了,你能弄出去吗?”
    温棠:“......”